第34章 峰回路转
学堂内,刚刚安顿好李小姐的李兴源,从容地走到苏挽云和面色平静的女官容悦身边,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低声道:
“苏阁主,容悦姑姑,幸不辱命。沈公子所托,李某已尽力办妥。江南各地有意此事的友商,消息都已送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外那开始变得拥挤、喧嚣起来的街景,语气带着一丝商人特有的狡黠,
“若非李某在散布消息时,故意将这开业的吉时……往后说漏了半个时辰,好让自家车队拔得头筹,恐怕此刻,门外堵塞道路的,就不是铁拳门的诸位好汉,而是这些友商自家的车驾了,到时候,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了,还望苏阁主不要怪罪。”
苏挽云自然不会真的怪罪李兴源,此番开业能有这般盛况,李兴源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气,贡献了自己大量的人脉,这回略施小计为自己的家族谋求些许利益,自然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还是位优秀的商人呢?
而李兴源这般主动请罪,也是在看到这番场面之后的临时想法,天机阁复兴的消息,吸引力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大,公主贴身女官的课程固然吸引力惊人,可单凭这一堂课,可够不上后来抵达的几位富商礼单上那般贵重的礼品,这些重礼,想来不只是为了将自家女儿送入学堂,更是对未来江陵局势的预判,对天机阁——更是对那沈澈的提前投资。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能将家族经营得风生水起的,哪个没有些远见眼光?便只是从自己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以及江陵城流传的各类传说之中,这些人便看出了沈澈的不凡,得此一人,天机阁重现辉煌绝非空谈!而巅峰时期的天机阁,可是在整个大魏江湖中都排的上号的顶尖宗门!若能提前与其达成合作,甚至单纯是建立起些许联系,便绝对是项稳赚不亏的生意!
“李坊主言重了,能有此番盛景,还得多亏您的鼎力相助,何来怪罪之礼?”
苏挽云微笑还礼,目光随即投向门外愈发热闹,甚至开始显得有些混乱的街景。各色华丽的马车几乎将道路堵死,管家、仆役捧着礼单高声唱喏,试图挤到前面,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暗中较劲,试图用更高的“捐赠”来换取一个优先洽谈的机会。
“苏阁主,容姑姑,”
李兴源适时低声道。
“看这情形,需得尽快定个章程,否则场面怕是要失控,到时候真让他们为一个学堂名额竞价投拍起来,怕是会让容姑姑的无私善举传出些不好的风头。”
苏挽云点头,与身旁一直静立、面色平静无波的女官容悦交换了一个眼神。
容悦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她并未高声呼喊,只是轻轻清了清嗓子,那在宫廷之中,常年对身边人发号施令、音调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有心人的耳中:
“诸位的心意,天机阁与殿下心领了。”
只此一句,喧闹的场面竟奇异地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气度沉静的女官身上。
“学堂重开,旨在教化,非为敛财。殿下遣我来此,亦是为甄选品性良才,悉心教导,而非价高者得。”
容悦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眼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度。
“请诸位稍安勿躁,依次登记家中适龄子嗣名帖,注明籍贯、家风明细。苏代阁主与我将共同审阅,择优录入。至于诸位厚礼……”
她略一停顿,看向苏挽云。
苏挽云自然会意,接口道:
“天机阁感念诸位盛情,贺礼暂且登记造册,待核定之后,若有远超常例者,届时再行商议退回,或折算为学子在学堂内的用度开销,公示于众,绝不敢妄受。”
这番安排合情合理,既维持了学堂“有教无类”的声明,又暗含筛选条件,更将烫手山芋般的重礼做了妥善处置,彰显了天机阁的规矩与风骨。大部分富商虽略有失望,但也能够理解接受,毕竟能在公主女官面前挂上号已是难得,纷纷吩咐手下前去登记。
然而,就在秩序刚刚有所恢复,苏挽云暗自松了口气之时——
一直守在街角,脸色铁青看着这一切的铁拳门领头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得意。他猛地向身旁一个机灵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心领神会,立刻点头,悄无声息地挤出人群,迅速消失在一条小巷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情况骤变!
只见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童,如同受惊的小兽,被几个眼神闪烁、形容猥琐的成年人半推半搡地驱赶着,从另一个方向涌了出来,直扑学堂大门!这些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出头,小的仅有六七岁模样,个个眼神惶恐麻木,与周围富商们锦绣华服、珠光宝气的景象形成了残酷而刺眼的对比。
“这——这位老爷,我,我们也想念书……”
“是,是的,我们想认字。”
几个领头的孩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踏步向前,有些磕磕碰碰的念出了这些话来。
“快看啊!大家都来看看!”
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找了块高处跃上,指着那群贫童,又指向学堂修建一新,颇为气派的大门,高声叫嚷。
“天机阁不是自称‘有教无类’,有菩萨心肠吗?怎么如今门槛高了,只认这些老爷们的金银珠宝,不认我们这些穷苦孩子求学的真心了?!”
“就是!”
另一人立刻接口,阴阳怪气道。
“往日里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学问面前人人平等’,原来都是说给外人听的漂亮话!见到真佛就现了原形了?莫非你们这学堂的朱门,也是只为权贵洞开的?!”
刻薄的质疑和煽动性的言语如同毒针,瞬间刺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与和谐。无数道目光,有富商的审视,远处路人的质疑,打量,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挽云和容悦身上。
苏挽云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看着那些在初冬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无助的孩子,再看看旁边那些明显不怀好意、拼命煽风点火的铁拳门弟子,她只觉得一股怒火与无力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瑾风儿气得脸色通红,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理论,却被薛诚死死拉住。容悦眉头微蹙,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宫廷女官的镇定,只是眼神越发冰冷。
正当这般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袍,神情疲倦的中年男人却忽然从街边富商们的车队之间钻出,一把抓住了前面领头孩子之中一位的衣领,对着他的脑袋便恶狠狠的敲了一拳。
苏挽云见状大惊,正要上前阻拦,却听见那挨揍了的半大孩子颇为委屈的道了一句。
“爹!你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