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静的青翠草原以及悠闲踱步的牛羊显得格外安谧,微风吹拂而过,青草摇曳沙沙作响。在未遭遇明显危险时,瞬还是选择将沉重的铁板背在身后,快步向着前方继续赶路。那只梅花鹿与山羊一见瞬有所移动,立刻警惕地远远躲开,而那头原本安静的牛却缓缓转过头来,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睛死死瞪住了他。
瞬心中当即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不是吧……我这刚进来就撞上蛮牛了?”定睛看去,这蛮牛通体毛色漆黑如墨,一身肌肉紧绷结实,巨大的螺纹状牛角显得狰狞无比,口鼻处还延伸出长长的白色胡须。
还不等瞬做出反应,那蛮牛已然低下头,直直地朝着他猛冲过来!瞬立刻握紧铁板,向前踏出两步稳住下盘,待那蛮牛冲至身前,抡起铁板就是一记沉重有力的下劈,直砸蛮牛头顶!
“裆!”一声脆响,铁板竟被轻松弹开,瞬的双手被震得一阵发麻。紧接着,蛮牛迅速拧转身形,两只粗壮的后蹄猛地扬起,裹挟着风声朝瞬踢来!瞬赶紧将宽大的铁板立在身前,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即便如此,巨大的力量仍旧将他震得倒退数米。
“这还怎么打?!”借力向后翻滚几圈,心下骇然,立即心神一动将铁板收回裂空石,随即毫不停留转身冲着森林深处撒腿就跑。那蛮牛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甩开四蹄紧追其后,沉重的蹄声震得地面都在轻微晃动。
尽管瞬已全力奔跑,那蛮牛依旧在缓缓拉近距离。情急之下,瞬再次钻入一片茂密的树林,借助复杂的地形,在粗壮的树木间绕来绕去,总算暂时将那蛮牛甩在了身后。他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下,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然而,视线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又一个身影在活动。
他定睛一看,心中顿时发慌,只见一头体型壮硕的熊正用后背靠在一棵大树上,极为妖娆地来回扭动着身子。“这是……长毛黑熊?”瞬对长毛黑熊的外观还算熟悉,毕竟在外围林区偶尔能见到。但眼前这头熊的体型比寻常黑熊足足大了好几圈,毛发也并非黑色,而是深棕色。瞬可不敢轻易招惹,立即屏住呼吸,贴着树干缓缓站起身来,双脚微微挪动,后背紧靠着粗糙的树皮,试图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悄悄挪到树后。
其实那长毛棕熊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两腿直立行走的奇怪生物,原本并未想理会。可它瞥见瞬那贴着树干、小心翼翼蠕动的古怪姿态,活脱脱就像是在模仿它刚才蹭树的妖娆动作!棕熊仿佛感觉受到了挑衅,低吼一声,四肢着地,猛地便朝瞬冲了过去!
眼见这庞然大物突然发难,魂都快吓飞了,刚歇下没两口气,也顾不上疲惫,赶紧随便找了个方向拔腿狂奔。而那棕熊竟是异常执着,紧追不舍。一路夺命狂奔下,瞬只感觉自己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软滑的东西,一股强烈的不安陡然升起!正如他所料,下一瞬,一张布满锋利尖牙的大嘴,猛地从地面的枯叶层中窜出,恶狠狠地朝他的小腿咬去!幸好瞬有所防备,险之又险地跳开。一条体型巨大的蜥蜴从伪装下完全现身,迈着四条短腿,速度奇快地紧追而来。
“不是吧……腿这么短你还跑这么快?!这不合常理啊……”瞬此时一脑袋浆糊,除了拼命逃跑脑子里再无别的念头,这才刚涉足森林深处没多久啊……真是祸不单行,前方视野中,竟然又出现了那双熟悉的、饱含怒意的血红牛眼——正是先前追杀他的那头蛮牛!
瞬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想也不想,赶紧换个方向继续逃窜。就这样,初入森林深处的瞬,此刻已被熊、牛、蜥这“哥三”组团一路狂撵,场面十分混乱。
就在他感觉体力快要耗尽时,远远望见了一处山洞。瞬大喜过望,也来不及细想,迅速一头钻了进去。刚一迈入,他立即取出铁板,运转全力朝着洞顶一顿狂捅!哗啦啦——大量的碎石倾泻而下,不多时便将洞口堵了个严实。随即,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显然有巨物在猛烈撞击封堵的碎石。这一撞之下,更多碎石滚落,瞬狼狈地左右躲闪,洞口这次算是被严严实实地封死了。
瞬脱力般地直接躺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待气息稍平,一股不详的预感又悄然升起,他警惕地转眼看向漆黑洞穴的深处,仔细吸了吸鼻子,确认并无野兽栖息的气味,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气息逐渐平复,瞬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野兽行走和偶尔拍打碎石的声音依稀可辨。估算时间已近黄昏,今天看来是出不去了。他点燃一根火把向洞穴内部探去,发现这洞穴并不深,早已被原主人遗弃。
寻找萱萱的计划出师不利,瞬对此也毫无办法。眼下能做的事有限,他赶紧熄灭火把生怕被闷死在其中,而后盘腿坐下,再次尝试感知周身的灵力。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感知似乎敏锐了些许,他隐约察觉到一丝奇妙的波动,却始终无法捕捉,体内那隐藏的灵心也没有任何反应。
无论如何,必须先恢复体力。外面已听不到任何动静,但森林的夜晚更加危险。瞬就着水啃了些干粮,钻入睡袋,心中暗自吐槽:“这帐篷算是白买了,要是在这林子里支帐篷过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强烈的疲惫感最终战胜了一切,瞬在这危机四伏的森林深处,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这密不透风的山洞内依旧是一片漆黑。经过一夜休息,精神倒是好了不少。瞬先是将耳朵贴在碎石上细听,而后又伏在地面感受震动,反复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终于开始小心地清理起洞口。
随着碎石被一块块取下,一缕刺目的阳光混合着清新的空气从缝隙中射入。继续清理一番后,瞬终于从洞中钻出。耀眼的阳光使人目眩,清新的空气,盎然的草地,翠绿的树木,还有那悠闲的野牛,毛发蓬松憨厚的毛熊,伏在地上安静的蜥蜴......
“不是吧?!这么执着的吗?守了一个晚上?!”瞬内心哀嚎,脚下却已生风,二话不说,猛跑起来逃之夭夭!
那三头猛兽见早餐突然逃窜,立刻行动起来,再次开始了默契的追猎……
别的不说,经过这连番追逐,瞬的逃命技巧已被迫变得愈发精湛。他一边拼命奔跑,一边飞速扫视着两侧可供藏身的地方。很快,他便发现一颗粗壮无比、斜插入地面的巨大枯木。瞬想也没想,一个箭步高高跃起,一头就钻了进去,根本顾不得回头看。
枯木内部的通道倾斜向下,一直向前延伸。跑了许久,感觉身后不再有追击的动静,脚下的路也变得平坦。瞬略作斟酌,没敢回头,指不定那“哥三”还在入口处守株待兔呢。他点燃一根火把,谨慎地向内部探索。
前方,一缕阳光隐约出现。“有出路!”瞬心中燃起希望,加快脚步。然而,当他逐渐接近出口时,整个人陡然怔住,脸上写满了绝望,喃喃道:“这是天要亡我啊!!!!”
眼前,一头毛色苍白的巨虎正匍匐在狭窄的通道内,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瞬不敢轻举妄动,紧张地打量着。仔细看去,这白虎虽然睁着双眼,但瞳孔涣散无神。因为毛发的缘故显得体型硕大,实则瘦骨嶙峋,感知不到气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瞬缓缓挪动脚步,慢慢接近。这才注意到,在它庞大身躯的掩护下,藏着三只正在微微活动的小虎崽。瞬蹑手蹑脚地贴紧墙壁,想尽可能不惊动它。也就在此时,那白虎的头突然极其艰难地微微抬起了一点点,一双无神眸子正好对上了瞬的视线。
瞬心中暗道不妙,心思飞转。迅速从裂空石中取出肉干和干粮,小心翼翼地向白虎示意。
那白虎见瞬的动作,眼珠极其困难地转动了一下,望向自己身下的幼崽。瞬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赶忙将食物轻轻丢到虎仔面前。小老虎们饿极了,立刻扑上去一顿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瞬虽有些心疼储备粮,但还是又拿出了更多的干粮。
直到消耗了一半多的食物储备,三只小老虎才终于吃饱,挤在一起沉沉睡去……
瞬依旧胆战心惊,摆出要路过的姿势,也不管这白虎能不能听懂,用极小的声音试探着问道:“我……我能过去了吗?”
那白虎依旧一动不动,瞬权当它默许了。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踩到熟睡的幼崽。就在他将一条腿伸到白虎脑袋旁边,准备跨过时,那白虎的头突然又动了一下!它那毛茸茸的前爪微微向后缩了缩,露出了一颗滚圆的、散发着微光的白色珠子,然后用鼻子轻轻将珠子推向瞬,随后便彻底一动不动,闭上了双眼。
瞬感觉这头白虎似乎有着不低的灵性,便弯腰捡起了珠子,收入裂空石。之后未再发生变故,他顺利跨过白虎,来到了出口下的阳光中。抬头望去,这竟是一条垂直向上的通道,能看到一小片蔚蓝的天空。事不宜迟,瞬立即跃起,手脚并用,双臂双腿支撑着两侧粗糙的、类似树皮的内壁,慢慢向上爬去。
当他终于爬出通道,果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棵巨大枯木的顶端树洞口。他环顾四周,庆幸并未发现那“哥三”的身影。然而,一阵持续的“嗡嗡”声却从附近传来。
当瞬循声望去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硕大无比的蜂巢,就悬挂在不远处,无数拳头大小的野蜂正忙碌地进进出出!吓得他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能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以最慢的速度缓缓向树下挪动。
然而,他脚下的这段枯木早已腐朽不堪,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树枝断裂的同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骤然停止了一瞬。
“完了!”瞬心中警铃大作,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嗡嗡声轰然爆发!黑压压的蜂群如同乌云般朝他扑来!瞬不顾一切,抱住树干迅速向下滑落!
双脚刚沾地,便猛冲出去。这边的巨大动静自然也引起了那“哥三”的注意,它们立刻循声追来。
瞬望着身后三道熟悉的身影,心中叫苦不迭。但渐渐地,情况发生了变化,那“哥三”越追越近,然后……它们追上了瞬,接着……它们超过了瞬,最后……它们竟将瞬远远甩在了身后,继续亡命狂奔!显然,对它们而言,身后那群狂暴的野蜂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
狂奔间,前方出现了一处水塘。瞬想也不想,直接一个猛子扎了进去!长时间的奔跑又突然闭气,让他异常难受,但又不敢轻易露头。直到感觉肺部快要炸开,意识开始模糊时,他才缓缓上浮。脑袋刚露出水面,就猛吸了一大口气。值得庆幸的是,先前的野蜂已经散去,周围也没看到“哥三”的身影,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
他赶紧向岸边游去,可就在此时,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股巨力将他狠狠拖向深水!瞬猝不及防呛了口水,再次沉入水中。他惊恐地睁眼望去,只见那条巨蜥正用布满利齿的大嘴,死死咬住他的左腿!瞬赶忙用右脚猛踹巨蜥的头脸部位,可那巨蜥吃痛却毫不松口。瞬心神一动,铁板瞬间出现在手中,借助其沉重质量,对准蜥蜴头部一顿猛戳!直到那蜥蜴脸上血肉模糊,才终于松开了嘴。瞬抓住机会,拼命划水,狼狈地爬上了岸。
瞬看着自己小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眉头紧锁。这看似恐怖的撕裂伤远不及稍后即将发生的细菌暴发可怕。
他迅速取出装有绿色药液的瓶子,反复冲洗伤口,然后拿出包扎用的布条,在上面厚厚抹了一层消炎药泥,紧紧地将伤口死死扎紧。撕裂伤带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但此刻已管不了那么多,他强忍剧痛,将裂空石里所有空瓶子灌满河水,捡起一根粗壮树枝当做拐杖,忍着钻心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朝着记忆中来时的山洞方向挪去。
由于先前的一路狂奔,现在的位置离那洞穴稍远。他咬紧牙关,凭借记忆和意志力艰难前行,万幸途中并未再出现什么意外的凶险。
当瞬终于抵达山洞时,他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整个人虚弱不堪,全身发烫,虚汗直冒。艰难地挪到山洞最深处,此刻的他已没有丝毫力气再去重新封堵洞口。勉强搭起一个简易篝火,将生水倒入小锅架在火上烧开。铺开睡袋坐下,然后颤抖着揭开包扎。血虽已勉强止住,但伤口状况极差,周边的皮肉已经开始腐烂,整条左小腿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他忍着剧痛,刮掉旧的药泥,再次用绿色药液仔细冲洗伤口,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不断吸掉从伤口渗出的粘稠脓液。
精神开始恍惚,脸颊赤红,浑身滚烫。他迅速脱掉所有潮湿的衣服,找了两个水盆垫高,用几根布条浸湿后搭在额头和滚烫的身体上进行物理降温,自己也不停地大口喝水,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放满了水壶。
瞬自己也不清楚,是否能在这次严重的伤口感染中活下来。他只能尽可能地将自己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一切措施都做好。在这种野外环境下发生感染,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没有专业大夫的治疗,能挺过去的机会非常渺茫。恍惚间,好似睡了一觉,洞穴外已被浓重的夜色笼罩,瞬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再主动活动,视线模糊,沉重的眼皮再次耷拉下来。
在篝火微弱跳动的光芒中,他恍惚感觉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活动。努力聚焦视线,仔细一瞧,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五条目光凶残的鬣狗,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洞穴!它们个个目露贪婪的凶光,锋利的獠牙在火光下闪着寒芒,粘稠的涎水不断从嘴角滴落。
还能有比此时此刻更令人绝望的画面吗?瞬的大脑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那五条鬣狗同时后腿蹬地,向他扑来!其中一条最为健壮目标明确,张开血盆大口,狠辣无比地直接咬向他的脖颈!利齿切入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只一口,几乎就将他的脖子咬断!其余的鬣狗一拥而上,有的疯狂撕咬拉扯他的双腿,有的啃食着他的腹部……
瞬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最后的意识,如同沉入冰冷漆黑的海底,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