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宅的厅堂内灯火未熄。几人围坐桌旁,面色凝重。天月已将瞬的遭遇简述一遍。
刘猎户瞅了瞅身边昏昏欲睡的凌风,忍不住咂嘴:“凌老爷子,您孙子让人打成这样,您还真睡得着啊?”
凌风被他一喊,勉强睁大眼睛,含糊道:“有啥好担心的……小月都说没事了……”话音未落,眼皮又耷拉下去。
“这凌老头,心可真大。”诺妍的父亲无奈摇头,转而满面愁容地对天月道“小月,若对方真是雨城辰家的人,这麻烦可就惹大了。”
天月此刻心情极差,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的怒意:“是辰家又咋样?不必过分忧心。一个偏远地区的旁系分家罢了。即便我将这家族搅得天翻地覆,远在核心地带的宗家,也未必会理会这些边缘血脉的死活。”
她目光扫过身边已经闭着眼睛睡着的凌风,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各位先回去歇息吧。明天,麻烦或许就会找上门。”
送走众人,天月独自坐回厅堂,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下最令她挂心的,仍是重伤的周叔和状态不稳的萱萱。纷乱的思绪中,倦意上涌,她终于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月被一阵急促的呼喊惊醒。
“月师!月师!周叔醒了……快拿止疼水来!”
一个时辰后,临时当做病房的屋内挤满了前来探望的乡亲。周叔虽已恢复神智,却依旧虚弱。反倒是躺在他身旁的瞬,除了还不能动,脸上容光焕发,精神头十足。
见周叔能开口说话,众人终于得知了他昨日的遭遇。
原来,周叔携珍珠入城后,不敢公然摆摊,生怕被贼人盯上。他一上午都在雨城的大街小巷闲逛,眼神四处寻觅,每当看到身着华贵衣衫的人就小心翼翼地上前推销。然而此等价值的珍宝,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问价的人开出的价钱都低得离谱。直至他遇上一行三人——一名少年,一名少女,身后跟着个中年护卫。那少女一眼便相中了这颗极品珍珠,却只肯出价五十银币。周叔自然不依,岂料对方竟欲强买。他想逃,却被那护卫一拳轰飞在地。少女又抽出随身藤鞭,反复抽打,少年则在一旁嚣张地自报家门。周叔这才知晓,自己惹上了辰家的少爷和小姐。最终,那一行人抢走珍珠,只扔下五十枚银币。周叔强撑着爬出城外,幸好有个路过的好心人把他拖上板车。艰难的告知了村子的位置就不省人事了。
听闻周叔遭遇,众人无不义愤填膺。恰在此时,从城中请来的大夫也赶到了。
大夫先是粗略查看了周叔的伤势,对众人前期的应急处理赞不绝口。随即他开始仔细诊察,过了一会他的眉毛微皱,又过了一会他的眉毛紧皱,又过了一会他的眉毛紧锁,最终忍不住怒道:“能不能让他身边那小娃闭嘴?叽里呱啦问个不停……烦死了!就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
瞬被这一喝,赶紧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眼睛仍盯着大夫的每一个动作。
万幸,周叔身体并无大碍,仅是皮外伤加之失血过多。大夫开了调理气血与消炎的方剂后,拍拍衣袖,赶紧离开了。
众人刚松下一口气,以为一切正向好发展,院外却猛地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月宅的大门竟被巨力轰开,门板如断线风筝般砸在院内墙壁上,木屑四溅!
“来的倒快!”天月眸光一寒,握紧拳头,快步走向院中。
两名男子傲立院中,厉声喝道:“女人,还有那个女孩,滚出来!”
天月目光先掠过那扇惨不忍睹的大门,才冷冷打量二人:“不请自来,擅闯我的住所,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二人虽嚣张,却并未小觑眼前女子。那身材魁梧者沉声道:“我二人来自雨城辰家。我名辰列,他名辰广。”说罢便闭口不言,似在等待对方因这名号而色变。
天月心中暗嗤:说话留一半,是觉得我该久仰大名么?
她烦躁地挥挥手:“什么辰列辰广,没听说过。”
二人脸色顿时难看。辰广不快道:“我家少爷在此受辱,你心知肚明。我们本不愿多生事端,只须带你与那女娃回去。”他顿了顿,语带威胁,“但若你敢小觑辰家,后果绝非你能承担!奉劝你说话放尊重些!”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拳风已呼啸而至!辰广一惊,幸好身旁辰列将其推开,险险避过。天月不知何时已欺近身前,长衫微拂,拳势未收。
“辰家只会耍嘴皮子?”天月语带讥讽,“我倒想瞧瞧,区区一个辰家,能奈我何?”
二人活到这般年岁,何曾受过如此羞辱?顿时恼羞成怒:“既然如此,今日便打断你们的腿拖回去!”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辰列暴喝一声,周身沙尘扬起,灰黄灵力裹挟土石覆于体表。辰广周身则噼啪作响,雷光跃动,凝成灵衣。下一刻,二人同时爆冲而出,拳脚如疾风暴雨,向天月倾泻而去!
厅堂内,众人扒着门框,心惊胆战地望着院中激斗。辰家二人动作在常人眼中已如鬼魅,拳风呼啸,招招狠辣。
然而,他们挑错了对手。
天月身形如闲庭信步,在那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翩然闪避。狠厉的拳脚总在即将命中时,以毫厘之差被她轻巧避开。数十回合过去,连发丝都没碰到!
二人心中渐生惶恐,立刻变换策略,一左一右分开,辰广主攻,辰列策应。两人配合默契无间,攻势轮转如潮,显然经过多年磨合。天月心中暗忖:“倒有些能耐。”
辰家二人眼神交汇,骤然发难!辰广自左侧袭至,拳上雷弧炸响,拖曳着刺目电光,直取天月面门!几乎同时,辰列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天月右侧,伏低身形,灵光吞吐,双目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天月每一个细微动作。
要是天月硬接雷拳,巨力之下必露破绽,辰列等的便是这一刻;如果她闪避,辰列也会瞬间捕捉其移动轨迹,攻向死角!
天月眼珠左右一闪,她身形微仰,于毫厘之间避开雷拳,右手顺势扣住辰广手腕向右一带,左臂屈起,肘尖凝聚一点灰白灵光,借势狠狠撞向对方面门!同一时刻,辰列捕捉到她后仰的细微动作,身形如弹簧般射起,双拳直捣其后心!
然而天月动作更快!肘击命中辰广面门的刹那,左手已同步擒住其手臂,腰身发力,一个迅猛的旋身,将辰广当抡起,狠狠砸向扑来的辰列!
辰列反应极速,变拳为抱,接住辰广,二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不待他们稳住身形,天月已如影随形般掠至辰列身前,拳锋之上,一抹深邃幽暗的灵光缠绕!
辰列骇然,双臂交叉格挡!
“砰!”
幽黑灵力竟视灵衣如无物,接触的瞬间就将灵衣融出了一个窟窿,结结实实轰在辰列肉身之上!二人再次跌飞出去,狼狈不堪。
天月并未追击,静立原地。
二人挣扎爬起,心中已被恐惧填满。眼前女子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辰广一咬牙,向辰列使了个眼色。
辰列稳住身形,双臂舞动,周身沙土疯狂汇聚,在身前凝成一枚灰黄灵球。辰广则严阵以待,死死盯着天月,防备她出手打断。然而天月却是毫无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灵球越聚越大,下一刻,辰列双臂猛振,将其掷向天月!
天月看着向自己疾射而来的攻击并未在意,那灵球上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她只是轻微抬手一拳就将那灵球打得爆碎开来。
辰家二人面色凝重地盯着她。
突然,异变陡生!那溃散的灵光落于天月周身地面,竟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起!”辰列大喝一声!
无数泥沙如活物般从天月脚下翻涌而起,瞬息间便将她彻底吞没,形成一个巨大的密闭土球!
与此同时,辰广双掌间劈啪作响狂暴雷霆疯狂汇聚、压缩!那雷霆愈发狂暴跳跃的雷弧甚至将他自己的双手轰的皮开肉绽,他强忍剧痛,双掌猛然合十!
“吼——!”
一道粗壮如龙的电蟒,自其掌尖咆哮射出,直扑土球!然而,电蟒在接触土球的刹那,竟凭空消失不见!
辰列也在同一刻,掌泛绿芒,一掌拍在土球表面。幽幽绿光迅速蔓延,将整个土球覆盖。
直到此时,二人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
“小月……她不会有事吧?”刘猎户咽了口唾沫,紧张问道。
凌风却一脸淡然:“能有什么事?那可是天月。”
辰广闻声嗤笑:“雷霆早已借土球传导至内部。外面这层绿芒,是为锁住电流,隔绝内外!”他脸上露出狞笑,随即打出一个响指。
“轰——!!!”
整个土球内部,沉闷而狂暴的轰鸣声陡然炸响!那声响连绵不绝,无数的雷霆在其中疯狂肆虐!
轰鸣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减弱。屋内众人心头笼罩不祥预感。
“不行……得去帮小月!”刘猎户抄起墙边锄头。诺妍的父亲也拿起铁铲。其余人也纷纷抓起笤帚、木棍、板凳,便要冲出去。
辰列不屑一顾:“乌合之众。”
待雷声彻底平息,他抬手虚握,猛地一攥!
“爆!”
土球应声炸裂,烟尘弥漫,冲击波四散席卷!
然而,下一刻,一道倩影自烟尘中缓步而出。她步履从容,周身不染尘埃,衣衫完好如初。
“是小月!她没事!”屋内爆发出欢呼。
反观辰家二人,脸色骤变,惊恐万状!
天月伸手拂开面前浮尘,纤指的手指在身前优雅一划,一道细长而灵动的蓝色电弧随之跃动指尖。
“配合得不错,这套组合灵技威力尚可。”她浅笑道,“只可惜,我也精通雷法。”
二人僵立原地,大气都不敢出,连逃跑的念头都已生不出。
“我不为难你们,”天月语气平淡,“回去将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们家主。希望此事到此为止。若敢再犯……”她眸光一凛,“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二人如蒙大赦,转身欲逃。
“站住!”天月一声冷喝,又将他们定在原地,“我让你们走了吗?回来!”
二人战战兢兢折返,心道这姑奶奶还有啥事啊。
天月指着满院狼藉与地面深坑,对辰列道:“你,土属性,把坑填平,院子打扫干净,我不希望看到一粒灰尘。”又看向辰广:“你,去把门修好。”
二人哪敢不从,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干起活来。
辰列效率极高,翻手间地面恢复平整,沙尘汇聚成堆送出大门。反观辰广,对着破损的门板手足无措。辰列心中焦急,忙凑过去帮忙。两位灵心境强者,竟蹲在门口,对着几块破木板指指点点,探讨修复方案,画面颇为滑稽。
忙活许久,总算将门板勉强装回门框。天月看着那布满裂缝、四处漏风的“新门”,无奈扶额:“……先这样吧。明日,带两扇新门过来。”
得到准许,二人这才如获大赦,仓皇逃离。
……
雨城,辰家议事厅。
家主坐于主位,眉头微蹙。下方,辰列、辰广单膝跪地,不敢言语。他们已汇报了经过,当然修门那段不堪回首的细节并未提及。
良久,辰战嘴角微扬:“有点意思。”他挥了挥手,“你二人实力我清楚,遇上这等强者,也怪不得你们。我倒是想瞧瞧此人到底是什么人物。”
……
月宅内,天月与萱萱对坐,各自嗦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青菜面——瞬卧床不起,伙食标准直线下降。
解决麻烦,送走众人后,天月趴在桌上小憩。一个多时辰后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瞬已能扶着墙壁,慢慢挪出房间。那千金药丸药效惊人,昨日还多处骨折,今日已能够勉强行走。
他虽未亲眼目睹院中战斗,却听得真切,此刻满脸崇拜地对天月道:“那两人能施展灵技,至少也是灵心境了吧?月师你太厉害了,一打二还这么轻松!你到底是有多强啊?”
天月神秘一笑:“你只需知道,我很强就行了。”
“所以,所有麻烦都解决了?”瞬又问。
“当然。”天月自信满满“我所展现的实力,已远超他们认知。我这等人物,谁敢轻易招惹?若再敢来犯,我定叫他们……受尽屈辱而归!”
瞬立刻送上一连串天花乱坠的彩虹屁,捧得天月都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月宅大门外,已悄然立着两道身影。
一名白发老者望着那扇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大门,狐疑道:“家主,这真是那位神秘强者的居所?门面为何如此破败?”
他身旁的精壮男子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淡然道:“你懂什么?真正强者,返璞归真,岂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老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似是习惯使然,抬脚便踹在了门板上!
“砰——!”
本就身负重伤的门板,应声彻底碎裂,木块散落一地。
巨响传来,天月猛地从屋内站起,气得跺脚:“烦死了!辰家还有完没完?!”她一边满嘴的垃圾话,一边快步冲入院中,刚照面便怒道:“你们辰家每个人都喜欢踹门吗?踹门是你们的家族文化吗?!”
“大胆!竟敢对家主出言不逊!”白发老者须发皆张,便要上前,却被拦住。
男子目光沉静,仔细打量着天月,缓缓开口:“我乃辰家家主,辰战。这位是我族大长老,辰平天。”他略作介绍,继续道,“先前恐有误会。我派二人前来,本意为了解我儿受伤缘由,未料他们擅自出手”
天月闻言,端详着二人而后抱拳道:“你儿子挑衅在先,重伤我朋友;你女儿还强夺民财,殴打我村村民。一切事端,皆由你辰家挑起。”
辰战略作思索道:“原来如此,那我等便不再叨扰了。”说完,竟不再多言,带着满腹疑惑的大长老,转身离去。
回雨城的路上,辰平天愤愤不平:“家主!我们就这么算了?我辰家的颜面何存?!”
辰战目光深远,缓缓道:“此女很可能处于灵心境巅峰,若是事态扩大,面对这样的境界处理起来也会非常麻烦”
“可……”
“够了!”辰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到此为止。我儿平日跋扈,此次也算是个教训。”他摆摆手,示意此事翻篇。
……
月宅内,瞬又开始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这就完了?我跟周叔不是白挨了顿打?不是说‘受尽屈辱而归’吗?屈辱在哪?”
天月却面色复杂:“这次确实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瞬哪壶不开提哪壶:“区区一个旁系分支,不是入不了您的法眼吗?”
天月长叹一声道:“这个辰战,他根本就不是分家的人。他是辰家宗家嫡系,曾是名震大陆的顶尖强者……”
瞬愕然:“他……很厉害?”
“岂止是厉害...他曾是整个世界为数不多灵意境强者,为辰家立下赫赫战功。后来,敌对宗门联合派出三名灵意境大能,还重金雇佣两名顶尖杀手联手暗杀他。结果...在濒死之际还反杀了两人。辰家举全族之力才保住其性命,但修为已大幅跌落。宗家仍保留其一切权利地位,然而他自觉名不副实,在某日悄然离开,不知所踪...没想到,竟隐于此地,成了一方家主...”
她深吸一口气,喃喃道:“也好在他是那个辰战,这种强者的格局远非他身边的人能够比拟的,这些小事他因该不会计较”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悄然暗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