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出没的事件已过去三日。天月支付了刘猎户从雨城请来帮手的费用,将他们打发走后,对外宣称是自己驯服了那头蟒纹豹。她告知村民,这头野兽不会再主动伤人,但仍严令大家不得靠近。至于廉瞬、小胖和凯松这“作死三人组”,自然少不了一顿“爱的教育”。尽管从结果看,他们确实成功捕获了蟒纹豹,但其中的凶险远超几个少年的想象,任何一环出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此刻,廉瞬正走在村中的小路上,心里对天月“雪藏”了他的丰功伟绩耿耿于怀。当他走到村口,看见四个大人正围着四辆板车忙碌时,脸上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
村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组织车队,将各家产出的物品,猎户的兽皮兽肉、渔民的鱼获海鲜、裁缝的布匹衣衫拉到邻近的雨城售卖。瞬的家庭情况有些尴尬,爷爷终日无所事事,全凭他帮村民干些体力活来换取生活所需。
“周叔,又要进城了?”瞬蹦蹦跳跳地凑到车队旁。
被称作周叔的中年男人看到他,打趣道:“哦豁~小瞬子又想跟车进城了?”
瞬忙不迭点头,随即摆出一副可怜相:“这次想进城买点东西,可穷困潦倒的小孩子身无分文,真是让人头疼啊……”
周叔哈哈一笑,摆手竖起三根手指:“老规矩,回来帮我撒网收网,三天!”
“成交!”瞬欣喜地应下,利落地跃上了板车。
一行五人拉着板车行走在野外小路上,有说有笑。这片区域治安良好,无需担心盗匪。随着一路颠簸,天空中飘下了濛濛细雨,这是即将抵达雨城的信号。
雨城距离村子不远,步行约一个半时辰。或许因地理环境和气候特殊,周边常年细雨绵绵,即便烈日当空也不停歇。这座城市由城内势力最强的两大家族共同管理——司徒家与辰家。虽说是共同管理,但实际掌权的只有辰家。
谈笑间,车队抵达城门。一名盔甲卫兵懒散地坐在板凳上,可能因为辰家威慑力足够,守备显得十分松懈。周叔熟练地递上几枚铜钱,车队便畅通无阻地入了城。
与偏远小村的宁静相比,城中显得格外喧嚣热闹。瞬对街景却并不感兴趣,随着车队深入,人流愈发密集,直至一处广场方才停下。此时广场已摆满各式摊位,商品琳琅满目。周叔寻了处空地开始卸货,期间又一名卫兵走来,他再次熟练地塞过几枚铜钱。
瞬来此自然不是帮忙照顾摊位,他帮周叔卸完货便转身钻入一条巷子,这里才是真正的商业街。与广场的地摊不同,巷内店铺林立,生活用品、食材、防具武器、小吃饭馆乃至装潢华丽的酒楼,一应俱全。
瞬轻车熟路地拐进一家书店。
“小娃,又来白嫖书看了?”柜台后的老头见他进来,哈哈一笑。
瞬挥手打过招呼,便跑到书架前认真挑选起来,最后抱了几本书坐到窗边桌旁,沉浸其中。
读书是瞬的一大爱好。自幼爷爷教会识字后,他便爱上了阅读。七八岁时,家中唯一的故事书已被他翻烂。随着年龄增长,他的阅读范围早已不局限在故事书,涉猎至各种技巧类书籍——捕猎、锻造、纺织、锻炼、医药,甚至驱邪做法。
当他正聚精会神阅读时,书店老头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娃,时间不早了。”
瞬猛地抬头,见窗外天色已然渐暗。他合上书本,仰头对老头道:“这次我就买这本了。”
老头子瞅了瞅封面,狐疑道:“小娃子,你个厨子不看菜谱,咋又看上兵法了?”
当车队返回村中,天色已完全黑透。瞬揣着新买的宝贝,快步赶回家中。屋内漆黑一片,他赶忙点亮油灯,生怕爷爷又缩在哪个角落装神弄鬼。四下张望,却不见老人身影。
他倒也不在意,爷爷虽一头白发,身子骨却硬朗得很,多半又去谁家蹭饭了。瞬走进厨房,随意找了些食材给自己弄了顿简单的晚饭。做饭间隙,他的目光扫过灶台旁那块漆黑的铁板,若有所思。
次日是悠闲的一天。因蟒纹豹事件,天月给孩子们放了假。瞬正好履行承诺,帮周叔捕鱼。夕阳西下,当收起最后一张渔网时,周叔突然怪叫一声,兴奋地蹦了起来:“发财了!发大财了!”
瞬循声望去,只见网内众多海鱼虾蟹中,混着一只巴掌大的贝类。他眼睛也是一亮:“我滴乖乖……这是……姆贝?”
周叔赶紧打开渔网,将那姆贝取出放在地上,随手抡起一把大铁锤砸下。“铛”的一声脆响,铁锤被震飞,周叔只觉手掌发麻。
瞬瞥了他一眼:“兴奋过头了吧?这东西得用专门工具才能打开。我建议你去找天月试试。”
周叔尴尬地笑了笑,捧着姆贝,飞也似地冲了出去。瞬紧随其后他也非常好奇,这般大小和硬度的姆贝,能产出何等品质的珍珠。
月宅内,天月正给她那些宝贝花草施肥。突然,大门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她连忙开门,只见周叔满脸是血地趴在地上,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身后的瞬摊了摊手道:“跑太快,撞门上了……”
天月无奈地将周叔扶起,带到厅堂。当周叔献宝似的捧出姆贝时,她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她伸出一根纤长手指,在贝壳上轻轻一弹。
“咔啦……”
几道裂纹瞬间蔓延,坚硬的贝壳应声化为碎片。
周叔紧张地捏着贝肉,片刻后,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从中滚落。他大喜过望,那珍珠圆润完美,表面光滑,略带通透,内部能看到优雅排列的气泡,在夕阳余晖下散发着朦胧光晕,美轮美奂。
周叔咽了口唾沫,看向天月:“小月啊,你见识广,这珍珠……能卖几个钱?”
天月仔细端详后道:“我不算懂行,但这种品质,少说也得十个金币起步。”
周叔的手微微颤抖,殷切地看着天月:“都是自家人,七个金币卖给你,要不要?”
天月噗嗤一笑:“得了吧,我对珠宝首饰完全没有兴趣。”
周叔尴尬地挠挠头,小心翼翼用手帕将珍珠包好,喜笑颜开地离开了。
这时,瞬想起先前的事情,疑惑地问天月:“月师,之前森林里那个壮汉,到底是什么来头?”
天月摆了摆手:“具体身份我不确定,只有些猜测。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很强,强得可怕。北边那片森林不简单,我在附近定居,其实也跟那片森林有关。村规禁止深入森林,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过只是在外围活动的话,与普通山林也没什么差别。”
瞬没有再追问。修灵者的世界,毕竟离他太过遥远。
告别天月后,瞬早早回家休息。次日还需帮周叔撒网,那可是体力活。然而,当他次日清晨赶到周叔家时,却发现周叔早已出发前往雨城售卖他的宝贝去了。
瞬挠了挠头,望着刚蒙蒙亮的天色,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思索片刻,他猛地一拍脑门,迅速回家拖出了那块大铁板,来到村口。
这很可能是一件真正的武器。对于少年而言,这种东西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毕竟就算是路边一根趁手的木棍都得捡起来耍两下。只是这铁板实在太重了。
瞬再次仔细审视它:通体漆黑,方方正正,毫无金属质感,表面粗糙,缝隙里嵌满泥污,远看还好,近看又丑又脏。唯一的优点,是那突出的手柄非常适合抓握。两面均未开刃,与其说是用来砍人,不如说是用来拍人。
他站直身体,双手紧握刀把,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才勉强将铁板举离地面。此前脑中幻想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刀法瞬间被否定,现实是,单单将其举起都如此艰难。
认清现实后,瞬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练习最基础的上挑、横扫、下劈。仅仅各完成一次,他就感觉体力被抽空,休息好一阵才能继续第二轮。此刻他已打消了将铁板当做武器的念头,就这挥砍速度,能砍中人才有鬼呢,就这体力消耗,敌人未倒自己先累趴了。现在,他只把这铁板当作强身健体的工具。
当他完成又一轮练习,才发现天月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边吃边看,脸上表情微妙,似乎在强忍笑意。看到他僵硬古怪的动作,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是在干啥?是某种行为艺术吗?哈哈~~”
瞬撇撇嘴,有些尴尬:“要不你来?”
天月也不推辞,接过铁板。入手瞬间往下一沉,她眉头微挑:“确实比想象中重些,不过问题不大。”
只见她双腿分开,重心下沉成半蹲,双手握柄将铁板甩到身后,同样做了上挑、横扫、下劈的动作,而后笑嘻嘻地看向瞬:“怎么样?看出区别了吗?”
瞬双眼放光,思索一阵子道:“看懂了!我的动作全错,从站姿到发力没一处对的。挥舞这种重武器,关键点不是手臂力量,对吗?”
“哦?悟性不错嘛,接着说。”
“重点在于下盘,尤其是腰部的力量!要发挥武器质量的优势,得利用惯性。”说罢,他脑中反复回放天月刚才的动作。她那三个动作根本未曾用手臂硬举,天月先是将巨剑甩向身后,快速向前拖行两步,扭腰带动巨剑,手臂顺势向右横挥,同时右腿侧踏;待腰部扭至极致,转为右腿发力完美衔接,一记夹杂破风声的横扫挥砍而出;刀身稳住的瞬间,左腿向前重踏,前腿弓步发力带动全身,反向扭腰将力量传递至手臂,由下至上借助惯性将巨剑高高抡起。巨剑掠过头顶时,她并未强止去势,而是任其在空中划出圆弧,身体配合剑势后仰下腰如拱桥;当巨剑重重落到身后,她猛地腰部发力,仅凭腰劲带动巨剑沿原路抡回,完成一记重劈!这还不算完,借助自身施加的力量与巨剑本身的质量,她双手紧握刀把向前跃起,巨剑带动身体在空中翻滚一周,剑先落地,她随即落在剑前顺势蹲下,利用积蓄的力量再次腰身发力,巨剑又一次被拉起,抡向高空,夹带毁灭性的力量轰然斩落——二连斩!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滑衔接。瞬在脑中模拟数遍后,立刻从天月手中接过巨剑,有模有样地模仿起来。然而实际操作并不顺利,虽成功将巨剑横扫而出,但那强大的惯性却带动他的身体失控旋转,险些闪了腰。
天月呵呵一笑:“想掌控这把武器,关键在于控制惯性。挥出前就得想好落点,抡动时手臂有时需反向施加力道,精准控制它的轨迹。”
就在瞬若有所思时,天月打断了他:“先别练了,小心闪了腰。今天下午有阶段性考试,别忘了。”
瞬一愣,掐指算算日子,一拍脑门:“这么快就到月底了啊!”
午后,村外老树下的小土坡上站着五人:驭鸟专家凯松、不太会捕猎的猎户之子小胖、有些喏喏的萱萱、裁缝家的巧手诺妍,以及“热心村民”廉瞬。
几人正议论纷纷,凯松高举一只手对天月抗议:“月师,我觉得完全没必要分组考核,反正每次都是被瞬暴打。”
天月闻言点头:“确实。所以规矩改了:车轮战,你们轮流挑战瞬,按坚持的回合数评定成绩。”
比试开始,四人轮番败下阵来。小胖撑了五回合,诺妍三回合,萱萱一回合,倒是凯松坚持了十多个回合。这倒也怨不得他们,瞬的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平日靠体力活维生的他,单论耐力,许多大人都未必是对手。
此次考核对瞬而言毫无压力,甚至有些无聊。自天月指导以来,他与其他人的差距越拉越大。
“你们这是在比武?看上去挺有意思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年慢悠悠走来,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子。
那少年伸手指向瞬,语气倨傲:“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打?过来跟我过两招?”
瞬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弄得一愣,扭头看向天月。天月打量了少年片刻,对瞬点了点头:“跟他过两招试试。认真点,别大意。”
得到许可,瞬欣然应战。
“我们有自己的规矩,点到为止,不可下死手。”天月提醒少年后,宣布比试开始。
“事真多,烦死了。”少年满脸不耐,与瞬相对而立,中间隔开一段距离。
两人没有率先行动,似乎都没将对方放在眼里。见对方迟迟不动,瞬率先发难,一个箭步冲上,右拳直击对方小腹。少年侧身闪过的同时,瞬顺势弯腰,双手撑地,翻身间后脚跟撩向对方下巴!后者后退一步躲过这一踢,身形有些踉跄。而瞬在翻身后并未站起,单掌撑地又是一个扫腿!少年还没站稳,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应声倒地。瞬迅速贴近,抓起他一条手臂,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再次将其砸在地上!
这连贯的一套行动,将先前自信满满的少年打懵了。
好在他反应不慢,双腿画圆从地上弹射而起,一记回旋踢直奔瞬的面门!瞬眼疾手快,抬臂格挡。“砰!”这一脚力道惊人,即便有所准备,手臂还是被震得发麻。
不待瞬反击,少年迅速闪到侧身,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数个回合下来,尽管少年的攻击都被挡下,瞬的双臂已被踢得疼痛难忍。
又是十余回合交锋,瞬越打越心惊,对方移动速度极快,每一击都势沉力猛,双腿像是铁棒一样。即便瞬已改变策略,以闪避为主,但仍有些攻击不得不硬接。反观自己,偶尔击中对方身体,对方却不疼不痒的。明明格斗技巧占优,自己却处处被动,节节败退。
稍作分析,瞬心生一计,转为专攻下盘。一次近身之际,他果断扫腿攻击对方脚踝!然而对方竟不闪不避。就在即将命中时,瞬陡然收势站直,与少年四目相对。这突兀的变招让少年一愣,紧接着,他双拳左右同时轰向瞬的脑袋!
瞬早有预料,双手疾出,精准抓住对方双臂,随即一个凶狠的头槌,重重撞在对方额头上!
“嗷——!”少年一声怪叫,捂着脑袋踉跄后退。
瞬直视对方问道:“你是灵境修灵者吧?”
少年闻言,面容扭曲,仿佛被戳到痛处,奇耻大辱!堂堂修灵者,竟被一介凡人所伤!
“猜对一半!”他恼羞成怒,“小爷我已是灵境中阶!小打小闹到此为止!”话音未落,他双腿泛起红色光芒,灵力如火焰一样覆盖小腿。下一瞬,少年身影陡然消失!瞬还没反应过来,一片红芒已直扑面门!
糟了!瞬心中警铃大作,这一脚要是被踢到,怕不是要在床上躺好几天!
千钧一发之际,天月突然出现在二人之间,出手如电,稳稳抓住少年的脚踝,淡然开口:“胜负已分。小家伙,是你赢了。”
少年却不管什么胜负,见一腿受制,扭腰发力,另一腿直接踹向天月面门!天月眉头微蹙,另一只手疾探,抓住其脚踝,顺势将其抡飞,抛向那中年男子。
男子伸手接住少年,怒喝道:“竟敢伤我家少爷!可知少爷是何身份?!”
被称作少爷的少年抬手拦住随从,恶狠狠瞪了瞬一眼,随即扭头领着男子离去。
见二人走远,瞬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刚才那一脚,现在想来仍后怕不已。他转头问天月:“月师,咱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天月却浑不在意,微微一笑:“他们要是敢来找麻烦,我会让‘麻烦’消失的。”
“少爷,方才为何不教训那女人?”村外小路上,随从忍不住问道。
“你没与她接触,感觉不到……她实力很强。”少年面色阴沉。
“我二人联手还拿不下她?”
“胜负难料。就算赢了,咱两也多半会挂彩。”少年冷哼,“不过,这口气小爷咽不下去!回去我便请叔叔们来‘拜访’。但在那之前……”
瞬背靠老树,仔细回味刚才对决的每一招每一式,在脑中模拟拆解,推敲是否会有更好的应对方式。然而每次想到最后,那恐怖的速度与力量,依旧无解。他甩甩头,抛去杂念,捡起地上铁板,继续练习。
晚霞漫天,时候不早。瞬将铁板留在树下,准备去天月家做饭。恰在此时,远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向他走来。
看清来人,瞬心中一紧:“怎么又回来了?寻仇?这么小心眼?”不及细想,他撒腿便朝月宅狂奔!然而未跑多远,身旁红芒一闪,那少年已拦在前路,双腿灵光缭绕,冷笑道:“想跑?门都没有!放心~小爷不杀你,只是……稍稍教训你一下……”
天月坐在家中,眼看夕阳沉落、暮色渐起,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咬牙吐槽:“这小子不会又放我鸽子吧?”而后转头对萱萱道,“萱萱,你去村口老树那儿找找,他别是练那破铁板练上瘾了。”
萱萱乖巧点头,脸上带着浅笑,一蹦一跳地朝老树走去。老树距月宅不远,随着距离拉近,她隐约看见土坡上有三个人影,心中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不由得加快脚步。
待靠近些,一道身影迅速飞至她身边,无力地砸落在地!萱萱定睛一看,突然身躯一震,一种眩晕感袭来——是瞬!他满身鲜血,下巴严重错位变形,双臂扭曲,口中不断翻涌血沫,疼得浑身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双眼紧闭,意识模糊。
萱萱胸口剧烈起伏,她抬手按住胸口,试图冷静下来,却全是徒劳,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几欲破膛!
那主仆二人走到她面前。少年对瞬的惨状非常满意,倨傲道:“放心,死不了。小爷已手下留情。不过嘛,他这下巴,怕是恢复不了了。我们也不是什么恶人,这次便饶过他,此事就此揭过。至于那女人的账,来日再算!”说罢,转身就走。
“就此揭过?”一个颤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同意了吗?!”
少年脚步一顿,回身望去。只见萱萱紧握双拳,浑身剧烈颤抖,愤怒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少年嗤笑:“我做事,还需你同意?看来今天……”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少女,皮肤与衣衫表面,正缓缓渗出透明水渍,下一刻便将周身包裹!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层“水衣”之上暴动沸腾的灵力!
危险!
念头刚起,少年双腿红芒爆闪,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萱萱凝视那已跑出好远狼狈的身影,左腿后撤,猛地一蹬!
“轰——!!!”
地面应声炸裂,泥土飞溅,留下一个深坑。萱萱的身影伴随刺耳破空声爆射而出,仅数秒便追至少年身侧!
少年心脏骤停,甚至都未感觉到疼痛,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一拳轰飞少年,萱萱看也不看其死活,折身返冲,双手十指交扣,一记暴扣砸在中年男子头顶!男子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身躯在地面弹跳数下,便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她感知身后又有人影逼近,回身便是一记凌厉踢击!
“萱萱!够了!”
天月眉头紧锁,抓住她的脚踝,厉声断喝!
此时的萱萱却仿佛认不出她,奋力挣脱,攻势再起!然而即便力量暴增,她依旧不是天月的对手。天月闪身绕至其身后,双臂如铁钳般将其牢牢锁住,按倒在地。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放开我!!”萱萱面贴泥土,嘶声力竭地挣扎,充满杀意。
“你看看瞬现在的样子!!先救人!!!”天月在她耳边拉高嗓音,大声喝道!
月宅内,瞬躺在床上,身体因剧痛不时抽搐,重伤之下仍强保一丝意识。
天月走到床边,将一枚药丸塞入他口中。药效立竿见影,剧烈的抽动戛然而止,瞬甚至直接睁开了双眼。他环顾四周,房内除了天月,爷爷竟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沉静。
见瞬状态稳定,天月转身来到厅堂。萱萱正坐在椅子上流着眼泪,低声哽咽。
“别担心你瞬哥了,”天月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再过两三天,保证他又能活蹦乱跳。”
“可他……伤得那么重……”
“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说他没事,他就一定没事。”天月语气笃定,随即面色转为凝重,“其实,你的状况更让我担心。这两年我几乎已帮你压制住体内的‘狂血’,经过这次的暴动,先前的压制已经失去意义了。你现在极不稳定,这一个月尽量别外出,无论发生什么都待在家里。所有事物交给我来处理。”
萱萱乖巧点头:“谢谢……”
正当天月要领萱萱回房休息时,大门处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开门一看,是面色惶急的诺妍:
“月师!快救救周叔……他、他好像不行了!!”
天月向她身后望去,诺妍父亲与小胖的父亲正架着周叔。周叔浑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已然昏迷。几人慌忙将他抬进屋内,安置在了瞬的身旁。
看着周叔惨不忍睹的模样,瞬的眉头紧紧锁起。
刘叔急迫地问:“小月,全靠你了!有办法救老周吗?”
天月咬着指甲,显得焦灼不安:“对不起……我对医术一窍不通……”
“月师,”瞬忽然开口,“刚才给我吃的药丸还有吗?那效果太神奇了,快给周叔也用一颗!”
天月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你刚才吞下去了一千个金币吗?即便是我,这种稀罕的东西也就只有一颗!”
众人闻言,顿时手足无措。
“萱萱!”瞬强撑精神,对萱萱急道,“去我家翻我的宝箱!找一种椭圆叶子的草药,还有一种像粗柳条的!你知道宝箱在哪儿!”
萱萱牢记嘱咐,转身飞奔而去。
待她离开,瞬继续对天月道:“月师,麻烦去厨房把捣蒜的家伙拿过来,再烧两锅开水。一锅多放些干净布条煮,另一锅清水烧开就行。”
不多时,萱萱抱着一大捆草药返回。瞬让刘叔将“粗柳条”状草药全部捣碎,加入开水搅成泥状。又让天月取下五片椭圆叶片,放入大锅猛火煎煮。
众人协力将温热的药泥涂满周叔全身,再用煮过的布条将他全身包的严严实实。
“这药泥只能消炎杀菌,防止伤口感染。”瞬喘息着解释,其实他心中也无十足把握。
诺妍紧接着问:“锅里的药汤,什么时候喂周叔喝?”
“那不是药汤,”瞬顿了顿,声音低沉,“那是……神经麻痹毒药。等周叔醒来,要是实在疼得不行,喂他小半碗,仅仅只能止痛。明天……必须去城里请真正的大夫来。”
众人完成应急处理后,瞬只觉头晕目眩,他自己也伤势不轻。勉强支撑片刻,便昏睡过去。
雨城,一座气派恢弘的庄园内。
议事厅中,一名精壮男子坐于主位,手扶额角,沉默不语。他目光缓缓扫过左右两排肃立之人,最终定格在两人身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
“辰广,辰列。”
“明日,你们去那个野村子。”
“把那个女人,和那个小姑娘,带回来。”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动我辰家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