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文豪1983:我在文化馆工作

第19章 《寻枪记》理应吃到时代的红利(改)

  司齐被一阵清晰的翻页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正看见谢华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他那叠《寻枪记》的稿纸,眉头拧得死紧,嘴角向下撇着,几乎能挂住油瓶。

  “醒了?”谢华听见动静,头也不抬,语气带着惯常的批判腔调,“‘枪呢?’‘我的枪不见了。’——这叫什么开头?”

  司齐撑着发沉的脑袋坐起来,宿醉般的疲惫还未散去。

  他还没完全清醒,他愣了愣,“悬疑开头啊!”

  司齐觉得自己的开头不必上教材分析,可也不差,开局就埋了钩子。

  “写的什么?老实说我没有看懂,前言不搭后语,颠三倒四,连个完整的故事都没有!”

  “谢华同志,这是意识流写法。”司齐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尝试捕捉人物瞬间的心理真实,打破线性叙事……形散而神不散,它其实有一个主线就是寻枪,幻觉、梦呓、内心独白等等都是围绕这条线进行的。”

  “意识流?”谢华猛地抬起头,不自觉就带点讥讽,“我看是‘意识乱流’!故弄玄虚!文学是给人看的,不是让人猜谜的!你写的这东西,除了你自己,谁能看懂?‘老鹰巷的瞎子说听见了脚步声……是皮鞋声吗?不对,好像是布鞋……’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

  他把稿纸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谢华指着稿纸,痛心疾首般摇头,“歪门邪道!司齐,我早就说过,那种猎奇的路子走不长远!你现在的路子越来越偏了,偏得离谱!”

  司齐蹙眉,“讲道理就讲道理,别朝稿子撒气!它是无辜的!”

  “好,咱们就事论事,你这是不是歪门邪道。”

  司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稿子,“本来这件事与你无关的,我想用什么写作方法是我的自由。既然你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给你解释。路有正邪没错,写作没有。考古记载,商周金文中的叙事,多采用正叙的手法,当时人习惯了正叙,那么,第一个发明倒序和插叙的人就是邪道了?”

  “你不懂,真正的文学,要有筋骨,有结构,它包括语言的特殊性、情感的表现力、结构的完整性、主题的深刻性……”

  “停停停,别转移话题啊!咱们谈写作手法,你谈文学是什么?二者都不是一个概念啊!”

  谢华顽固道:“你这个写作手法就是不对的!”

  “文学只能有一种写法吗?只能按照你认定的‘正统’、‘经典’的路子来?王朦的《春之声》、《夜的眼》就用了意识流手法,难道也是歪门邪道?”

  “你能跟王朦老师比?”谢华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人家那是探索,是创新!你呢?你这是还没学会走就想飞!画虎不成反类犬!我看你就是基本功不扎实,写不出像样的故事,才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遮丑!”

  “你看不懂,不代表它没有价值!文学应该包容,应该允许探索!而不是像你这样,拿着尺子到处量,不合你意的就一棒子打死!”

  “价值?它的价值就是让人一头雾水,浪费时间!”谢华寸步不让,“编辑部每天收到多少稿子?编辑有时间看你这些梦呓一样的废话?我告诉你,你这东西,投到哪里都是退稿的命!别说《西湖》、《东海》,就是《海盐文艺》都不会要!你信不信?”

  “我不信!不就是《西湖》吗?我投给你看!”

  “我看着,我就不信,《西湖》的编辑瞎了眼,真的收你的稿子!”

  两人剑拔弩张,声音越来越大,宿舍里充满了火药味。

  一个坚守“文学净土”的卫道士,一个试图打破“成规”的探索者,观念激烈碰撞。

  因为司齐和司向东的关系,司向东可以耐心看完,可以看到《寻枪记》的优点和不凡。

  谢华却没有那个耐心仔细品读,他和司齐的摩擦和矛盾,导致他戴着有色眼镜。

  而且,谢华是“正统的”、“经典的”的文学观,司齐则是“先锋的”、“现代的”文学观,两人底层代码都不一样,交流起来,完全是鸡同鸭讲。

  司齐这种就是“先锋文学”的代表。

  尽管先锋文学已经开始冒头,后来更是会发展成为主流文学的一派,可谢华似乎并不愿意接受“先锋文学”,至少现在还是排斥的。

  意识流写法曾经被大规模批判过,没准谢华就受到哪位老师的影响,对这种写法有偏见。

  就在两人要因为迥异的文学观,即将发生核爆级冲突的时候,这时,宿舍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陆浙生下乡演出风尘仆仆回来了。

  他一看屋里这阵势,愣住了。

  “哟,这是吵什么呢?”陆浙生看看面红耳赤的谢华,又看看明显带着怒气的司齐。

  谢华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懒得再说。

  司齐缓缓吐出胸口郁气,他平复情绪后,才转头道:“浙生回来了?这趟下乡时间可不短。”

  “可不是,足足三天,我都想你……们了,咦?这是你写的稿子,新小说,我看看!”

  陆浙生好奇地拿起稿纸,看了起来。

  这让他想起了《夜半敲门声》,当初他还追过更呢。

  司齐写的小说就没有差的。

  疑云重重,情节勾人。

  就是《喇叭裤历险记》和《鱼鳞石塘纪事》,他也爱看得很!

  贴近现实,仿佛发生在身边的事,看着感同身受。

  一页页翻过稿纸,他看得比谢华慢得多,眉头也渐渐皱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这……司齐,”陆浙生放下稿纸,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真诚和一丝试探,“我看得有点……晕。这马山脑子里想的也太乱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过……嗯……挺新鲜的,以前没看过这么写的。可能……可能是我水平不够,看不懂吧。”

  司齐愣了愣。

  连陆浙生也看不懂?!

  陆浙生是他室友,平时最挺他,连他都这么说……

  真的走火入魔了?

  难道这种写法只是孤芳自赏,根本无法被读者接受?意识流作品的成功,关键在于能否通过表面的混乱,揭示出更深层的、共通的情感。

  如果读者只看到了“乱”,而没感受到情感。

  那无疑是失败的。

  新手常见的错误就是只模仿了形式,却没能抓住精髓。

  莫非我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旋即,司齐摇了摇头,便笃定是陆浙生的问题。

  为什么?

  天才总是难以被理解的!

  司齐骤然感受到了深深的孤独。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幅表情?”陆浙生见司齐摇头,满脸痛苦的表情,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

  谢华撇撇嘴,“还能怎么了?说到他痛处了呗!画虎不成反类犬。”

  司齐继续摇头。

  陆浙生更担心了,“你没事吧?”

  谢华嘴里呢喃,“疯了,受不了打击,定是疯了!”

  司齐淡淡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天才总是难以被人理解,或许是我脚步太快了!”

  陆浙生感觉自己似乎被侮辱了!

  谢华面色更是阴沉。

  在这个年代,《寻枪记》可以说非常前卫,别人看不懂太正常了,就是这部电影拍摄出来,好些人都没看懂呢。

  不过,《寻枪记》理应吃到时代的红利。

  他,司齐作为一个县文化馆的临时工,接触的信息,看到的小说有限,能够写出意识流小说,这行为本身就极具冲击力和颠覆性。

  这表示他的文学观念远远超出了周围同事所推崇的传统现实主义范畴。

  这种在后世已经非常普遍的写作手法,在现在的国内还是非常先锋和新颖的。

  他相信,这篇极具创新性的文章或许能让他一举成名,正式步入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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