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真能看懂?还觉得好?(改)
他决定,投给《西湖》,《西湖》作为四小名旦还是不错的。
而且真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真男人就要说到做到。
他花了两天,修改了两遍。
工工整整地抄写了一遍,附上一封简短的信,没有过多解释,只恳请编辑老师批评指正。
他希望是那位徐编辑看到自己的稿子。
因为在余桦的口中,徐编辑是一个很好的人。
余桦的《第一宿舍》在杭州改稿持续了一周。
徐编辑与余桦进行了深入细致的交流,从情节、结构到语言,逐字逐句地推敲。
他甚至幻想起来:如果……如果徐编辑看中了,会不会也像邀请余桦那样,邀请他去杭州改稿?
住在编辑部附近的招待所,听着西湖边的风声,和徐编辑面对面,一句句推敲,在与编辑的坦诚交流中找到写作的不足!
这种幻想给了他一丝微弱的暖意,也让他更加焦灼……因为通常寄托于人的事情,变数都很大。
大约十多天后,一个普通的下午。
司齐正对着图书馆的窗户发呆,就听见王大爷那特有的破锣嗓子,穿透了整个院子:“司齐!司齐!杭州来的信!挂号信!《西湖》编辑部的!”
司齐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像被钉在原地,愣了足足一秒,才慢慢悠悠……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服下摆。
不能乱!
风度!
他仍旧很从容,只是他急促的呼吸,微红的脸颊,还是不争气的出卖了他!
院子旁的办公室,窗户一个个打开,瞧热闹的脑袋纷纷伸了出来,朝传达室张望。
王大爷咧嘴朝司齐笑道:“肯定是稿子被录用了!”
“不一定,说不定是退稿信呢。”
“摸着可不像。”
“嘿,你还能摸出来?”司齐接过信,手感沉甸甸的。
两人不疾不徐这架势,可把伸出脑袋,瞧热闹的人给急坏了。
你们到底是撕开信封,瞧瞧信里面的结果,再聊天啊!
还给吃瓜的人活路吗?
你们是要急死我们啊!
司齐屏住呼吸,手指颤抖地撕开封口。
里面滑出来的东西,让他的心猛地一跳:一本崭新的《西湖》杂志;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字迹沉稳有力;还有……一叠用红笔仔细修改过的稿纸——正是他寄去的《寻枪记》!
他先捡起《西湖》杂志,飞快地翻开目录。
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一语成谶?
他愣了一下,随即迫不及待地展开那封信。
信纸是《西湖》编辑部的专用稿纸,抬头鲜红。
笔迹苍劲,力透纸背:
“司齐同志:
您好!
大作《寻枪记》已拜读数遍,编辑部同仁深感震动!
小说另辟蹊径,以极富冲击力的内心独白与时空交错笔法,深刻刻画了一名普通警察在丢失配枪后,巨大的精神恐慌与心理崩塌,其艺术探索之大刀阔斧,其情感穿透之强烈,在来稿中实属罕见……
然,文中部分语句过于追求意识流动,略显晦涩;个别情节逻辑可再斟酌,以使整体结构更趋严谨。
随信附上修改建议,供参考。
我们认为此稿基础极佳,潜力巨大,但需精心打磨。
若您有时间,诚邀您来杭州编辑部面谈,与编辑共同修改,力争使作品更趋完善。
此事宜急,盼复。
此致敬礼!
《西湖》编辑部,徐培。
……
落款,正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徐编辑”!
而这……不是简单的用稿通知,也不是退稿信,而是一封极其郑重、充满赏识和期待的改稿邀请信!
司齐缓缓吐出胸口的一口郁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无比的轻松自在。
他抬头望天,秋高气爽,实在太妙了。
王大爷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司齐叹了口气,满脸惋惜,“哎,写的不好,需要修改!”
“也就是录用了?!”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万一,修改的不能让编辑满意……”
“嘿,这种几率不足千分之一,说他干嘛?”王大爷很不满意司齐的悲观,“分明就是稿子被录用了,真是厉害了!又一篇稿子被录用了,还是《西湖》,余桦曾经发表过的《西湖》啊!”
不远处伸出脑袋吃瓜的人,自然听到了王大爷未曾刻意压低的大嗓门。
“《西湖》来信了?司齐的稿子被录用了?”
“不,是改稿信?邀请去杭州改稿?”
“那跟录用有什么区别,余桦当初不就是这样去改稿,然后顺利发表了吗?”
“是啊!跟余桦那时候一样!”
……
很快,谢华就听到了这个“噩耗”,脸色先是惊愕,随即迅速沉了下来,变得铁青。
“不可能……绝不可能啊!《西湖》的编辑疯了,编辑们都疯了啊!”他低声嘟囔,像个呓语的精神病人,“就那篇前言不搭后语、故弄玄虚的东西?《西湖》的编辑能看上这种……这种胡写的东西?还没有疯?定是疯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寻枪记》根本算不上文学,只是一堆混乱意识的堆砌,毫无结构和章法可言。
陆浙生听闻看不懂的《寻枪记》要被《西湖》录用了,是一脸的错愕和茫然。
他是真心替司齐高兴,但也是真心困惑。
在他朴素的理解里,好故事就得像《水浒传》、《隋唐演义》那样,情节清楚,人物鲜明。
司齐这篇《寻枪记》,跟他从小接受的戏剧叙事和阅读经验完全对不上号。
司齐慢慢悠悠,格外从容地晃荡到了宿舍。
这次是真从容。
大家看着司齐背着双手,一只手还拿着信封。
以前或许觉得他装,他宅,他不爱说话,平时也不合群,不说别人闲话,就喜欢抱着本书看。
现在,观感顿时不一样了。
不愧是作家,看看,瞧瞧,人家这气度!
第二天天不亮,司齐就揣着二叔特批的介绍信和预支的差旅费,摸黑到了海盐汽车站。
空气里混着隔夜的露水和汽油味,昏黄的路灯下,车站门口已经蹲着、站着不少等车的人,脚边堆着麻袋、竹篮,还有人拎着捆了脚的活鸡。
“杭州!杭州上车了啊!”售票窗口开着个小洞,后面大姐的嗓门比喇叭还亮。
司齐赶紧挤过去,递上钱和介绍信:“一张杭州,最早的!”
“三块五!粮票带了吗?”大姐麻利地扯票,盖戳。
一张硬板小票从窗口递出来。
“带了带了!”司齐小心地把车票揣进内兜,感觉比揣着稿费单还紧张。
停车场上,几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客车喘着粗气,车顶上捆着山一样的行李。
司齐找到去杭州的车,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热烘烘的、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机油味的气浪扑面而来。
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司齐攥着票对号,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但旁边座位的大哥体积顶他一个半。
可不敢小瞧了这位大哥,这年头胖可不会被歧视。
俗话说的好,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司齐侧着身子,像塞麻袋一样把自己塞进座位,膝盖紧紧顶着前座靠背。
司机是个黑脸汉子,叼着烟卷,等最后一个人挤上来,他吼了一嗓子“关门了!坐稳!”,随即“哐当”一声拉上车门。
车子猛地一抖,像头老牛般哼哧着启动了。
这推背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