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文豪1983:我在文化馆工作

第18章 《寻枪记》及时开出的那颗子弹(改)

  “听说,你最近很是清闲啊?”

  “清闲是真的,寻找灵感也是有的。”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今年馆里就一个转正名额!”司向东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个名额好多人盯着呢。好几个优秀年轻人做出的成绩都很不错。”

  司齐哭笑不得,“转正罢了,二叔,你怎么比我还急?”

  司向东没好气道:“你到底转不转正了?”

  “我转,我转正还不行吗!”

  “这是为我转的吗?”

  “为我,为我自己!”

  “转正的话,就收收心,争取做出好成绩出来。”

  “行吧,我回去想想,看看能不能挤出一点东西出来。”

  “看看,能不能?你不想要单人宿舍了?我发现你最近愈发懈怠了,你看看人家余桦,不声不响,一步一个脚印!现在怎么样?要去燕京了!你呢?你再这么混日子,别说转正,谢华都要超越你了!说起来,还是缺乏历练,吃多了苦,才明白什么是甜。要不你去牙医诊所采采风?实习一段时间?也感受感受,体验体验余桦同志以前的生活?”

  司齐:“……”

  之前看到稿费单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只能说人啊,变化的太快了。

  地主也没有你这样逼长工的啊!

  自己已经是高产似母猪了,还要高产?

  这种脱离实际的浮夸风是要不得的?

  还有……又是这该死的“余桦”。

  怎么哪儿都有你?

  就说今天文化馆的风向不对,原来一切的源头都是这该死的余桦。

  靠,这位可是大文豪啊!

  哎,最近几个月那也是高产似母猪。

  有这样一个比较对象,何其苦逼啊!

  别人家的孩子,还可以超绝,这位简直就是噩梦级别啊!

  “二叔,我……”司齐想为自己辩解两句。

  司向东打断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在单位,我是馆长!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司馆长,你别急嘛,你看你又急!”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馆长,这一个月来,我确实在工作作风上有些懈怠了,你的批评正是时候,让我如梦初醒,后背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好了,少说些糊弄人的套话,说说你的计划!”

  看来不拿点实际的东西是糊弄不过去了。

  “我计划在11月份尝试写一篇让你满意的稿子!”

  司向东蹙眉,“尝试?我看你还是想去诊所实习!”

  “咳咳,尽量。”

  司向东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好了,出去吧!”

  司齐灰头土脸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只败犬的注解。

  哎,南北湖的秋色再好,也抵不过一纸来自燕京的改稿信。

  余桦的远航,映照出的,是他这条搁浅的咸鱼。

  余桦,你果然是真该死啊!

  你一个人偷偷优秀就行了,为什么要显露出来?

  司齐回到那间已经不显闷热,逐渐干燥的宿舍。

  陆浙生去练功了,谢华不知去向,只剩他一人。

  桌上那叠空白稿纸刺得他眼睛生疼。

  当牙医学徒是不可能当牙医学徒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当牙医学徒!

  那么,写作?

  写什么?

  怎么写?

  有灵感,乱写都是妙到毫巅!

  没灵感,码字工人罢了。

  接连三天,他对着稿纸枯坐,钢笔拿起又放下,愣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第四天一早,他索性把笔一扔,决定上街碰碰运气。

  海盐县城的青石板路被秋阳晒得温热,街市嘈杂喧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从解放路晃到朝阳路,像个找不到家的盲流。

  “哟,这不是文化馆的司齐吗?”卖茶叶蛋的大妈眼尖。

  司齐乐呵呵,走上前花了3块钱买了25个茶叶蛋。

  实现了茶叶蛋自由。

  大妈嘴巴都笑开了。

  他没有当场吃,因为茶叶蛋没水的话,会噎的慌。

  他准备拿回去给宿舍,以及周边宿舍的舍友们分分。

  他提着茶叶蛋继续满大街地晃悠。

  新华书店门口,人潮拥挤。

  一个年轻父亲把儿子架在肩膀上,边走边看热闹。

  走着走着,父亲突然停下,焦躁地低头四处张望,嘴里念叨:“小光?小光跑哪儿去了?”

  骑在他脖子上的儿子好奇地俯下小脑袋:“爸爸,你找啥呢?”

  那父亲猛地将孩子抱下来,对着儿子的屁股蛋“啪”地就是一巴掌,又气又笑地骂:“你个小赤佬!吓死老子了!我以为把你弄丢了!”

  周围人哄堂大笑。

  可司齐没笑,他像被雷劈中了似的僵在原地。

  父亲那瞬间的恐慌、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那种逻辑错位的荒谬感,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寻找!

  一个关于“寻找”的故事!

  不是简单的寻物,而是寻找一个丢失的、至关重要的、甚至能要命的东西——比如,一把枪!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烧遍全身。他转身拔腿就往文化馆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寻枪》!

  冲回宿舍,他几乎是扑到书桌前,一把抓过稿纸,拧开钢笔。

  墨水泼洒了也顾不上擦,任由灵感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他抛弃了所有传统叙事,直接钻进了那个丢枪警察马山的脑子里!

  「枪呢?」

  「我的枪不见了。」

  「腰后那个硬邦邦、冷冰冰的玩意儿没了,空荡荡的,只剩下汗湿的裤腰贴着皮肤……」

  他用一种近乎癫狂的、支离破碎的内心独白,捕捉马山在发现配枪丢失后那种世界崩塌的眩晕感。

  时空是错乱的,记忆是模糊的,邻居的闲谈、妻子的抱怨、领导的训话、甚至一条狗的注视,都变成了可疑的线索。

  阳光刺眼,街道扭曲,每个人都像戴着面具。

  他写马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县城里狂奔,怀疑一切,那种焦虑和恐惧透过纸背,几乎要渗出来。

  「老鹰巷的瞎子说听见了脚步声……是皮鞋声吗?不对,好像是布鞋……李老西家的狗为啥对着我叫?它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何大山的眼神不对,他刚才是不是在嘲笑我?……」

  没有完整的情节,只有感官的碎片和情绪的洪流。

  他就这样从下午写了半宿,直到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熄灭,窗外透出蒙蒙天光。

  两万五千字的手稿散落在桌上,像一场激烈战斗后的废墟。

  他筋疲力尽,连衣服都没脱,直接瘫倒在床上,陷入死沉的睡眠。

  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

  司向东优哉游哉晃到宿舍。

  走到司齐宿舍门前,房门虚掩着,轻轻推开房门。

  司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司向东瞪圆了眼睛,“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他的怒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被书桌上那叠厚厚、凌乱的稿纸吸引住了。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页。

  「寻枪记」三个大字,潦草却有力。

  他本想随便扫两眼就开骂,可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这小子的文笔有较大的进步,然而就严肃文学而言,还差了点。

  这篇文章的特别关键在于另一方面。

  他眉头先是紧锁,带着困惑,随即一点点松开,眼神从恼怒变成惊讶,又从惊讶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速度越来越慢,呼吸却不自觉地加重了。

  这……是什么写法?

  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这到底是什么写法?

  奇怪?

  故事似乎没头没尾,通篇都是那个叫马山的警察的胡思乱想、疑神疑鬼。

  可偏偏就是这样颠三倒四的叙述,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丢失性命攸关之物后,天塌地陷的恐慌、孤立无援的绝望和步步紧逼的窒息感!

  作为一個在《西湖》发表过作品的老文人,司向东敏锐地意识到,这种完全摒弃传统讲故事套路、直插人物灵魂最动荡不安处的写法,是多么大胆,多么超前!

  它不追求故事的完整,而是追求情绪的真实、心理的深度!

  这简直……简直是对现有叙事成规的一次“造反”!

  他拿着稿纸的手微微颤抖。

  他反复翻看,特别是结尾处那句:「……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了。他们都看着我,都在笑。算了,睡吧,太累了。」

  那种梦呓般的虚无和彻底的疲惫,让司向东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抬起头,看着床上睡得毫无形象、嘴角甚至流下口水的侄子,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小子……他在进行一场多么癫狂、多么天才的文学冒险啊!

  完全不同的写作方式,迥异于现在主流的叙事形式。

  有一瞬间,这小子……让他都感觉自己落伍了。

  这小子果然有天赋,太有天赋了!

  自己之前逼迫他是对的,这样好的写作天赋,浪费了,就是对老司家的犯罪,就是对他的不负责。

  之前督促他,看来是督促对了!

  这种惫懒的懒虫,没有批评,他就不会进步!

  司向东轻轻放下稿纸,仿佛那有千钧重。

  他默默退出宿舍,缓缓带上门。

  走到院子里,秋日明亮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对着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老了……老子真是老了……这文学,以后是这帮小子的天下了……”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神情,是混杂着失落与期望的复杂光芒。

  他知道,海盐县这座小庙,恐怕真要飞出一两只不一样的凤凰了。

  而这声声啼鸣,注定要惊动不少人。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