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走了过去，蹲下身。

　　他手里还捏着那本刚拿起来的《道法符箓入门详解》。

　　书的边角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卷曲。

　　他伸出另一只手，朝着那块粗糙的石头表面，慢慢地摸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石头冰冷表面的那一瞬间。

　　“轰——！”

　　王小二的脑子里，仿佛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在这一刻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空白和轰鸣。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顺着他的指尖，粗暴地冲进了他的身体，涌入他的脑海！

　　他手中的那本《道法符箓入门详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

　　“哗啦啦啦——”

　　书页无风自动，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地翻动起来。

　　书上那些他之前看得一知半解、晦涩难懂的符文，那些需要反复背诵、拗口至极的口诀，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死板的文字和图形。

　　每一个符文的笔画结构，都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灵气运转轨迹。

　　每一句口诀的音节韵律，都化作了调动天地元气的钥匙。

　　净心符为何要从天门起笔？

　　破煞咒为何要以金刚怒目为观想？

　　引雷诀的手印和步法，对应着天上的哪几颗星宿？

　　所有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所有他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所有的含义，所有的用法，所有的变化……

　　不需要理解，不需要记忆。

　　它们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被瞬间唤醒，融会贯通！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从未摸过笔的婴儿，在一瞬间，读懂了世间所有的文章。

　　“喂！”

　　“小二？你发什么愣啊？”

　　张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他眼睁睁地看着王小二摸了一下那块石头，然后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双眼失神，瞳孔涣散，像是被勾走了魂。

　　更诡异的是，他手里的那本书，跟中了邪似的自己翻个不停！

　　“我靠！你别吓我啊！”

　　张尘慌了，伸手就想去拍王小二的肩膀。

　　王小二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听到张尘在叫他。

　　他只是沉浸在那玄妙的顿悟之中，下意识地，缓缓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竖成剑指。

　　手臂抬起，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他伸出手指，对着面前的空气，虚虚地画了起来。

　　起笔，顿挫，转折，勾勒。

　　他的动作不快，却无比标准，仿佛练习了千百遍。

　　那是一个最基础的，也是他看得最久，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

　　净心符！

　　张尘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王小二的动作，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也慢慢张开。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王小二画符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落在了灵气流动的节点上。

　　那不是在模仿，而是在引导！

　　随着王小二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最后一笔。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

　　一个由淡金色光芒组成的，结构标准的“净心符”，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金光柔和而不刺眼，符文在空中稳定地悬浮了一瞬，然后化作点点光斑，悄然消散。

　　整个事务所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尘的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看着那消散的光点，又看看一脸茫然，似乎刚刚回过神来的王小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最后汇聚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你……你这是……”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凭空画符……灵光自生……”

　　“道法天成！”

　　张尘失声叫了出来，这个只存在于道门典籍最深处，被誉为传说中无上天赋的词语，从他嘴里吼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地钉在了墙角那块平平无奇的破石头上。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嫌弃和鄙夷。

　　“这块石头……”

　　“这块石头！！”

　　“难道是……难道是传说中，上古大能用来传承道统，只有身负大气运者才能开启的——”

　　“传道石？！”

　　张尘一把抓住王小二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再来一次！”

　　“你再画一个符！快！”

　　王小二的眼神还有些空洞，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玄奥的符文和法诀在其中翻滚奔腾。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只普普通通的手，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有些陌生。

　　“我……”

　　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

　　“别我了！就照刚才那样，再来一次！”

　　张尘催促着，双眼放光。

　　王小二被他晃得回过神。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张尘，又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前方。

　　脑海中，关于符箓的知识清晰得如同烙印。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再次并拢食指和中指。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道法符箓入门详解》上的内容。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破煞符。

　　专破阴邪秽气，乃道门基础符箓中，最具锋芒的符之一。

　　他的手指动了。

　　没有丝毫的迟疑和阻塞。

　　起笔，转折，勾勒，一气呵成。

　　动作比刚才画“净心符”时，更多了几分凌厉和果决。

　　空气中的灵气被他的指尖牵引，汇聚，压缩。

　　嗡！

　　又一声轻颤。

　　一个比刚才的“净心符”结构更复杂，光芒更璀璨的淡金色符文，在空中骤然成型！

　　它没有立刻消散，而是稳定地悬浮在半空中。

　　一股纯粹的法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向四周荡漾开来。

　　这股波动虽然微弱，却精纯到了极点，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

　　就像一块刚从矿脉深处挖出的水晶原石，未经任何打磨，却已然通透。

　　张尘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悬浮的“破煞符”，瞳孔一阵收缩。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也不是巧合！

　　“道法天成……”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张尘猛地扭过头，视线像两道利剑，射向墙角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自己刚才，竟然还用脚去踢这件神物？

　　简直是暴殄天物！罪该万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石头重新捧了回来。

　　他用袖子仔仔仔细细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王小二看着自己的手指，也彻底懵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像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