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的目光在那几件邪门玩意儿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他看了一眼扶墙喘息的王小二，又瞥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的窃运者。

　　“李明。”张尘的声音很平静。

　　“啊？在！大师我在！”李明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身体。

　　“麻烦你扶小二去巷口的躺椅上歇着，这里交给我。”

　　“好，好的！”

　　李明如蒙大赦，赶紧上前搀扶王小二。

　　王小二摇了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

　　“尘哥，我没事，我想……”

　　“你想看我怎么审讯？”张尘打断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手段有点脏，你最好还是别看了。”

　　王小二还想坚持，却被张尘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知道，张尘是怕对方还有什么伤人的后手，让自己离远点。

　　“好吧。”王小二不再逞强，任由李明搀着他，一步步走向巷口。

　　巷子里，只剩下张尘和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窃运者。

　　夜风吹过，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张尘蹲下身，将那些搜出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在地上，像是在欣赏战利品。

　　地上的男人终于缓过一口气，他咳出几口带着泥沙的水，眼神怨毒地盯着张尘。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沙哑又虚弱。

　　张尘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又摸索了起来。

　　男人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以为他要掏出什么符箓或者法器。

　　对付活人，符箓的效果会大打折扣，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不敢赌。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无法用常理揣度的邪门。

　　然而，张尘掏出来的，不是黄符，也不是法器。

　　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小瓷瓶。

　　那瓷瓶样式古朴，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是塞着一个红色的布塞。

　　张尘拔掉布塞，将瓶口倾斜。

　　他把瓶子凑到窃运者眼前，轻轻晃了晃。

　　几只黑乎乎的东西，从瓶口滚落到他的掌心。

　　那像是某种甲虫，通体漆黑，还没有指甲盖大，背部长着细密的硬壳，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油腻的光。

　　它们一接触到空气，立刻就活了过来，六条细小的腿飞快地蠕动着，试图从张尘的掌心爬走。

　　张尘笑眯眯地看着手里的虫子，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宠物。

　　“认识吗？别人送我的。”

　　他把手掌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贴到窃运者的鼻尖上。

　　“她说这几只小宝贝，有个外号，叫‘七窍巡游使’。”

　　“它们不咬人，也不致命，就一个爱好。”

　　张尘的笑容扩大，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喜欢从活人的耳朵、鼻孔钻进去，在七窍里头来回溜达。”

　　“据说，那感觉……超级爽！”

　　窃运者死死盯着那几只在他眼前不断蠕动的黑色甲虫。

　　他的瞳孔，在看清虫子样貌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见过这东西！

　　在门派的刑堂里，他亲眼见过一个犯了门规的师兄，被赏赐了这么一只虫子。

　　那个师兄哀嚎了三天三夜，用脑袋把石墙都撞裂了，最后活生生把自己给折磨疯了！

　　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窃运者彻底崩溃了，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涕泪横流。

　　“把……把它拿开！求求你把它拿开！”

　　张尘脸上的笑容不变，手却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名字，来历，目的。”他言简意赅地吐出六个字。

　　“阴老五！我叫阴老五！”

　　窃运者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语速极快地喊道：“我来自五鬼门！是门内的一个斥候！”

　　“五鬼门？”张尘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是！是！我们门派不求财，不害命，修的是‘五鬼搬运’的术法！”阴老五生怕说慢了，那只虫子就会爬进自己鼻孔里。

　　他急切地解释道：“但我们搬的不是金银财宝，搬的是……是活人的气运！”

　　张尘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是这帮阴沟里的臭虫。

　　“继续说。”

　　“我的任务，就是在外面四处游荡，寻找那些气运旺盛的目标，然后用秘法上报给宗门。”

　　阴老五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一丝贪婪。

　　“那个小子……那个叫王小二的小子，他的气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那不是普通的气运昌隆，那简直……简直像是下山的洪水！”

　　“在我们五鬼门的典籍里，这种气运之子，被称为‘龙脉之子’！是炼制‘换日丹’最好的主药！是整个门派都梦寐以求的……大药！”

　　说到这里，阴老五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护身符。

　　“我早就通过秘法，将他的大致方位和气运特征，全都上报给了宗门！”

　　“就算我今天栽了，也没用！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其他同门找上门来！他们的手段比我强一百倍，一千倍！”

　　阴老五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宗门的名头来威慑对方。

　　“你们最好现在就放了我！得罪了我们五鬼门，你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别想安生！”

　　巷口。

　　王小二靠在椅子上，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阴老五那歇斯底里的吼声，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龙脉之子？

　　大药？

　　唐僧肉！

　　这个词，第一时间就从王小二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好运，并非全是好事。

　　它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像黑夜里的明灯，吸引着无数觊觎的目光。

　　以前遇到的，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鬼小怪。

　　而现在，他被一个专业的，专吃他这种“唐僧肉”的邪道组织给盯上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巷子里。

　　张尘听完阴老五的威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生气。

　　他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那几只小黑虫，看着它们在自己指缝间爬来爬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皮，看着阴老五。

　　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哦？”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入阴老五的耳膜。

　　“可是在我看来，你现在对你的宗门来说，是个已经暴露了位置，还把目标信息都吐干净了的……”

　　张尘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叛徒？”

　　阴老五脸上的威胁和嚣张，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变得和死人一样惨白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