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风声呼啸,那架梯子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奔“窃运者”的腰腹。
身为术士,他的反应远超常人。
电光火石之间,“窃运者”的腰身猛地向后一折,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
一个标准的铁板桥。
动作迅捷,姿态狼狈。
呼——
沉重的铝合金梯子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扫了过去。
梯子“哐当”一声砸在另一侧的墙壁上,火星四溅。
“窃运者”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他一挺腰刚准备继续逃窜,脚下却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
他眼角的余光只来得及瞥见一抹黄色。
那是块香蕉皮。
被哪个没公德心的小孩随手丢弃的香蕉皮,此刻正不偏不倚地躺在他即将发力的后脚跟下。
“窃运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一身的邪术,半生的修为,此刻在物理学的基本定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身体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试图抓住什么。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他向后滑倒,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进了一个大塑料桶里。
刺骨的冰凉瞬间包裹了他。
那是一个路边小贩用来冰镇西瓜的水桶,里面全是融化的冰水和几个还没卖完的西瓜。
冰水灌满了他全身,从风衣的领口一直凉到脚底。
“窃运者”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狼狈。
他挣扎着想从水桶里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这运气,邪门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巨大的响动,惊动了居民楼二楼阳台。
一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橘色肥猫,正趴在窗台上打盹。
它被楼下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从梦中惊醒。
受惊之下,肥猫本能地向后一窜。
它那肥硕的后腿,精准地踹在了窗台上摆着的一盆吊兰上。
“喵呜!”
肥猫尖叫一声。
那个陶制的花盆在窗台上摇晃了两下,失去了最后的平衡点。
花盆从二楼的窗台翻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它携带着重力加速度,精准地朝着下方那个刚刚从水桶里抬起头的脑袋,呼啸而去。
“窃运者”刚把湿淋淋的脑袋探出水桶,正大口喘着粗气。
他只觉得头顶一暗,一股恶风当头压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抬头。
“砰!”
一声闷响。
花盆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陶盆应声而碎,泥土和吊兰的根茎糊了他一头一脸。
“窃运者”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无数金色的星星在眼前乱舞。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在开派对。
他彻底懵了。
身体晃了两晃,又“扑通”一声,重新坐回了冰冷的水桶里。
这一次,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巷子口,张尘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出现。
他没有跑得气喘吁吁,步履依旧沉稳。
当他看到眼前这幅惨状时,饶是见多识广,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浑身湿透地坐在一个西瓜水桶里。
他头上顶着泥土和绿植,脸上挂着水珠,眼神涣散,表情呆滞。
旁边是摔得粉碎的花盆碎片,和一架横在路中间的梯子。
整个场面,充满了戏剧性的喜剧感。
张尘走到近前,没有丝毫同情。
他抬起脚,一脚踩住了“窃运者”还搭在水桶边缘的手。
脚尖发力,碾了碾。
“呃……”
剧痛让“窃运者”从混沌中清醒了一丝,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脚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清了来人的脸。
张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另一只手,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窃运者”那张沾满泥水的脸。
“跑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不跑了?”
“是不是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
与此同时,幸福里13号的小院内。
就在“窃运者”转身逃跑,王小二将自己的意念“推”出去的那一刻。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
一股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大师,你怎么了?”
旁边的李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触手所及,只觉得王小二的手臂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没……没事。”
王小二喘了口粗气,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某种重要的东西,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大截。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自己与这方天地的某种联系,被强行透支了。
“只是有点脱力。”他勉强解释了一句。
院子中央,那对母子鬼魂也感受到了王小二状态的变化。
他们不再瑟瑟发抖,而是担忧地看着他。
小宝的母亲,那个温柔的女鬼,对着王小二微微躬身。
一道微弱的意念传入王小二的脑海。
“谢谢你,大师。”
“我们的心愿已了,也该离开了。”
她拉着小宝的手,半透明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变得有些刺眼。
他们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妈妈,我们去哪儿?”小宝好奇地问。
“去一个很远,很温暖的地方。”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安详。
“那里……还有生日蛋糕吗?”
“有,有好多好多。”
母子俩的对话声越来越轻,最终与光芒一同消散在夜色里。
院子恢复了平静。
那扇老旧的木门,那棵歪脖子槐树,都随着执念的消散,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开始扭曲、变淡。
最终,一切都消失了。
眼前,又变回了那堵冰冷坚硬的青砖墙。
只有墙上那张张尘贴上去的“破障符”,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李明看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他今天一晚上的经历,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观。
过了好一会儿,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张尘押着那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窃运者”走了回来。
李明看到那家伙的惨状,吓了一跳。
“张……张大师,这是……”
“人赃并获。”
张尘言简意赅,将“窃运者”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他开始在那人身上搜查。
很快,他从对方的风衣内袋里,搜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除了几个被拆开的快递包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罗盘。
罗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圈圈密密麻麻,诡异无比的血色符文。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小东西。
一绺用红绳绑着的头发,一枚男士袖扣,还有半块摔碎的玉佩。
这几件东西上,都沾染着不同人的气息,并且被一种邪异的术法封存着。
张尘的脸色,在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从那个诡异的黑色罗盘,缓缓移到王小二苍白的脸上。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这家伙不是简单的小毛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