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阴老五的耳朵里。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堆出来的嚣张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引以为傲的宗门，他最后的护身符，他用来威胁对方的底牌，在这一刻，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变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催命符。

　　是啊。

　　一个任务失败，暴露了行踪，还把“龙脉之子”这种天大的机密吐得一干二净的斥候，对宗门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他的结局，必然是被当作叛徒灭口。

　　一股比面对那几只黑甲虫时，还要深沉百倍的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完了。

　　无论落到谁手里，他都完了。

　　“不……不是的……”阴老五的嘴唇哆嗦着，发出毫无意义的辩解，“我……我没有……”

　　张尘懒得再听他废话。

　　他收回了手掌，那几只“七窍巡游使”被他重新收回了瓷瓶里。

　　张尘决定给他一个最合适的惩罚。

　　他将从阴老五身上搜出的那几件东西，一一摆在面前的地上。

　　阴老五看着他的动作，眼中充满了不解。

　　“你要干什么？”

　　张尘没有理他，自顾自从帆布包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小包朱砂，一个装着半瓶黑狗血的玻璃瓶，还有一支用公鸡尾羽扎成的小楷毛笔。

　　他拧开瓶盖，将粘稠的黑狗血倒在地上，又捏开纸包，将殷红的朱砂粉末撒入其中。

　　他用鸡毛笔蘸了蘸那混合着朱砂的狗血，一股腥臊与阳刚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阴老五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认得这几样东西。

　　这是破邪法器最霸道的组合。

　　张尘捏起那个漆黑的罗盘，左手托住，右手的鸡毛笔悬于其上。

　　笔尖的朱砂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罗盘诡异的符文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滚油泼在了冰块上。

　　一缕缕黑气从罗盘中冒出，在空中扭曲挣扎，最后消散于无形。

　　“不！不要！”

　　阴老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像是被人活生生撕掉了一块肉。

　　“那是我的本命法器！你不能毁了它！”

　　这罗盘与他心神相连，是他施展“五鬼搬运”术的根基。

　　张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手腕翻飞，鸡毛笔在那罗盘上迅速画下了一道道复杂而古怪的符文。

　　他画的不是什么正经的道家符箓，而是专门用来截断灵性的“破法咒”。

　　每一笔落下，罗盘的震颤就剧烈一分。

　　阴老五的身体也跟着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痛不欲生。

　　终于，张尘落下最后一笔。

　　整个罗盘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轻微“咔嚓”声。

　　罗盘上那些血色的诡异符文，瞬间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光泽。

　　它不再是一件法器。

　　它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画着鬼画符的破烂木头。

　　张尘随手将罗盘丢在地上。

　　他拿起那绺头发，用沾满朱砂血的笔在上面一抹。

　　那绺原本被邪术保护的头发，瞬间失去了灵性，变得枯黄干涩。

　　然后是袖扣，碎玉。

　　如法炮制。

　　做完这一切，张尘站起身，抬起脚，对着地上的黑色罗盘，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巷子里回响。

　　阴老五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脚下那堆碎片，眼神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断你法器，等于断你手脚。”

　　张尘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今以后，你再也用不了任何术法，只是个普通人。”

　　对于一个沉浸在术法世界，视凡人为蝼蚁的术士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阴老五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连怨毒的眼神都做不出来了。

　　张尘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脸。

　　他朝巷口招了招手，将一直在观望的李明叫了过来。

　　“怎么了？张大师？”

　　“你现在，立刻报警。”张尘直接开口。

　　“报……报警？”李明愣住了。

　　“对。”张尘语气不容置疑，“就说你抓到了最近一直在偷你们公司快递的连环大盗，人赃并获。”

　　李明还没反应过来。

　　张尘继续说道：“他身上那几个包裹，就是证据。警察问起来，你就说你们两个合力把他制服了。”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

　　阴老五空洞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是茫然。

　　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这番操作的意义何在。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

　　红蓝交替的警灯，将这条幽深的老巷照得光怪陆离。

　　两名警察快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重新回到水桶边的几人。

　　一个鼻青脸肿、浑身湿透、眼神呆滞的男人瘫在地上，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

　　地上，还散落着几个被拆开的快递盒，和一堆看不出名堂的垃圾碎片。

　　“警察同志！就是他！”

　　李明看到警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指着阴老五喊道。

　　“我们公司最近老丢件，就是他干的！我们蹲守好几天了，才抓住他！”

　　一名年长的警察走上前，打量了一下现场，又看了看阴老五的惨状。

　　他皱了皱眉，看向张尘。

　　“你们是怎么抓住他的？他这伤……”

　　张尘一脸正气，表情严肃。

　　他指了指旁边被李明扶着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王小二。

　　“警察同志，全靠我这位见义勇为的小伙伴！”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跑，我这小伙伴一着急，就拦了一下，结果他脚滑，就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水桶里，又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给砸晕了。”

　　张尘的语气诚恳无比。

　　“我们俩这才敢上前把他按住。”

　　警察听得一愣一愣的。

　　脚滑？栽水桶？被花盆砸？

　　这过程听起来，怎么这么……巧合？

　　他狐疑地看向王小二。

　　王小二被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是……是的，运气，纯属运气好。”

　　警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阴老五的伤势，确实像是被重物砸的，而不是殴打所致。

　　再看看阴老五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和旁边几个印着快递公司LOGO的包裹。

　　人证物证俱在，作案过程离奇但也能解释得通。

　　“行了。”

　　老警察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年轻同事一挥手。

　　“以涉嫌系列盗窃罪，把他铐走，带回所里审讯。”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阴老五的手腕。

　　直到被两个警察从地上架起来，阴老五的脑子还是懵的。

　　他是一个五鬼门术士。

　　就因为偷了几个价值几百块的普通快递，被抓了。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荒谬，滑稽，可笑。

　　阴老五被押上了警车。

　　警笛声再次响起，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

　　一个在里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邪道术士，最终的归宿，却是凡俗世界的牢笼。

　　这或许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巷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走到张尘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张大师，王大师，今天……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

　　“举手之劳。”张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感谢。

　　他看向王小二，后者也正看着他。

　　两人转身，默默地望向那堵冰冷的青砖墙。

　　那里，曾是一个困住执念的家。

　　现在，家没了，执念散了，可怜的母子也走了。

　　张尘脸上的冷峻和算计缓缓褪去，重新变得温和。

　　王小二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