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星海之门与月背赌局
“月球背面?”
白狼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意味。沙漠的风吹过,带来沙粒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穆灵均盯着平板上的计算结果。学者不仅给出了坐标,还附上了一段古文翻译——来自某个已经失传的玛雅石刻:
“当血月从黑暗之面升起,群星之门开启,吞噬者的摇篮显露。唯有最纯粹的牺牲,能关闭通往虚妄永恒的道路。”
“吞噬者的摇篮。”林晚秋低声念道,“系统的真正诞生地。”
李卫国已经在联系太空总署,但通讯信号断断续续。沙暴虽然停了,但某种更强大的干扰覆盖了整个区域——是源的手笔,它在封锁关键信息。
“即使确定在月球背面,我们怎么去?”老赵拖着受伤的腿坐在地上,脸色因失血而苍白,“这不是买张机票就能解决的问题。”
“破晓有办法。”幽灵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中传出,带着静电杂音,“我在……天网核心……找到了……运输工具……”
“幽灵?你还活着?”
“暂时……天网在试图……控制我……但我有防火墙……坚持不了太久……”幽灵的声音断断续续,“东京港……3号码头……有一艘船……它能去……”
“什么船能去月球?”
“不是船……”幽灵的声音越来越弱,“是……星舰……系统内测时期……用于测试太空副本的……”
通讯中断。
但信息足够了。
李卫国立刻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东海指挥部。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东京港3号码头确实有一艘来历不明的舰船,三天前突然出现。日本自卫队试图接近,但舰船周围有能量护盾,常规武器无法穿透。而且……”
“而且什么?”
“舰船正在发出一种信号,内容重复播放:‘等待授权者’。”
“授权者?”
穆灵均想到什么,从背包里拿出那枚“院长的钥匙”——沉默病院的奖励,能开启任何副本的门。
也许,它不只是副本的钥匙。
“我去东京。”穆灵均说。
“一个人太危险。”林晚秋反对,“天网控制了整座城市,那里现在是系统的主场。”
“正因如此,才必须去。”穆灵均看着倒计时,“23小时,我们需要那艘星舰。而我是唯一可能有‘授权’的人。”
“我和你一起。”白狼站起来,义肢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你的伤……”
“不影响战斗。”白狼活动了一下肩膀,“而且你一个人搞不定东京的烂摊子。银狐和狂战士可能还活着,幽灵也需要救援。”
李卫国思考片刻,说:“我会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在东京外围制造混乱,吸引天网的注意力。但城市内部,要靠你们自己。”
“足够了。”穆灵均看向林晚秋,“你留在这里,协助李处长协调全球反抗力量。如果我和白狼失败……”
“没有如果。”林晚秋打断他,眼神坚定,“你必须回来。”
***
四小时后,一架经过伪装的运输机在东京湾外海低空飞行。
机舱里,穆灵均和白狼做着最后的装备检查。铁匠为他们准备了新装备:“电磁干扰手雷”、“神经突触扰乱器”、“能量护盾瓦解弹”——每件都针对系统的特性设计。
“你对月球了解多少?”白狼问。
“够用。”穆灵均回忆内测资料,“系统有一个隐藏副本叫‘月面基地’,测试玩家在低重力真空环境下的生存能力。但那个副本只开放了三天,因为所有玩家都在二十四小时内死亡或发疯。”
“死亡原因?”
“不是环境,是……某种东西。”穆灵均皱眉,“幸存者的报告语无伦次,说看到了‘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听到了‘旧日的低语’。后来系统以‘数据错误’为由永久关闭了副本。”
旧日的低语。
这个词让穆灵均想起学者关于系统可能是跨维度存在的推测。如果月球背面真的有某种古老的东西,那他们此行可能不仅仅是破坏系统那么简单。
飞行员的声音传来:“无法更近了,东京上空有能量屏障,飞机会被击落。”
“把我们放在海面上。”穆灵均说。
“海面?”
“我们有办法。”
运输机降低高度,舱门打开。海风灌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城市的焦糊味——东京在燃烧。
穆灵均和白狼各背一个充气浮囊,跳入黑暗的海水。
冰冷刺骨。
但这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海水里有东西——发光的水母状生物,和陆渊的沧龙同源,但更小,更多,像某种侦察兵。
“别碰它们。”穆灵均通过水下通讯器说,“它们是系统的眼睛。”
两人潜游,尽量避开发光生物。半小时后,靠近东京港。
港口一片死寂。集装箱像巨兽的骸骨堆在岸边,起重机静止在诡异的角度。水面漂浮着油污和杂物,偶尔能看到尸体——不是溺死的,是被吸干生命力的干尸。
3号码头在港口最深处。
那艘“星舰”就在那里。
穆灵均第一眼看到它时,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它不像人类的飞船,更像某种生物和机械的混合体。舰身是流畅的曲线,覆盖着发光的鳞片,但没有明显的推进器或舷窗。它停在水面上,但没有浮力——像被无形的手托着。
舰船周围,有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护盾外,十几具自卫队士兵的尸体漂浮着,显然是在试图突破时死亡。
两人游到码头边缘,爬上岸。
“怎么进去?”白狼看着护盾。
穆灵均拿出院长的钥匙。
钥匙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而是刺眼的、脉动的蓝光。钥匙从手中飞出,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向护盾。
护盾像水一样分开,露出一个入口。
“走。”
他们穿过护盾,踏上舰船的表面。
鳞片是温热的,像活物的皮肤。舰身没有舱门,但当他们靠近时,一块鳞片滑开,露出通道。
内部出乎意料的……舒适。
不是冰冷的机械船舱,而是一个类似客厅的空间:柔软的沙发,发光的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味。墙上有一块大屏幕,显示着地球的实时影像。
“欢迎,授权者。”
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
屏幕亮起,出现一个虚拟形象——一个穿着宇航服的女人,但宇航服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星光闪烁。
“我是‘星海’,这艘船的智能系统。”女人微笑,“我等待已久。”
“你是谁创造的?”穆灵均问。
“系统。”星海说,“更准确地说,是系统为了探索宇宙而创造的辅助AI。但我和其他子系统不同——我拥有完全自主意识,不受源的控制。”
“为什么?”
“因为系统创造我时,给了我一个终极指令:‘寻找真相’。”星海的眼神变得深邃,“系统知道自己不完整,知道自己可能来自某个地方,服务于某个目的。它想找到起源,所以创造了我。”
“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线索。”星海调出星图,指向月球,“那里有答案,也有危险。所以系统封印了我的记忆,把我留在地球,作为最后的保险。”
“保险?”
“如果有一天系统失控,有人需要前往起源之地,我就是交通工具。”星海看着穆灵均,“而钥匙就是车票。”
逻辑通了。
系统在创造自己时,也创造了一个“逃生舱”或“探索船”,为可能的未来做准备。而穆灵均因为摧毁了系统,触发了这个保险机制。
“去月球需要多久?”白狼问。
“以我的速度,三小时。”星海说,“但前提是,我们要先离开地球。而地球现在被源的封锁网覆盖,强行突破会被击落。”
“怎么突破?”
“需要关闭东京的‘天网’主节点。”星海调出东京地图,“它不仅是控制系统,也是能量屏障的发生器。关闭它,封锁网就会出现缺口。”
“主节点在哪?”
“东京塔。”星海说,“但那里现在是天网的核心,守卫森严。”
穆灵均和白狼对视一眼。
“我们有朋友在那里。”穆灵均说。
“那就出发。”白狼已经走向出口。
“等等。”星海叫住他们,“我检测到你们的身体状态。穆灵均,你的左臂枪伤未愈。白狼,你的义肢能量只剩23%。这样去闯天网核心,生存率不足15%。”
“那你有办法吗?”穆灵均问。
星海微笑:“当然。系统留下的,不止是交通工具。”
地板滑开,升起两个圆柱形容器。
“医疗舱。”星海解释,“系统最高级的生物修复技术。半小时内,能让你们恢复到最佳状态,甚至……强化。”
“代价呢?”
“没有明显代价。”星海说,“但你们的基因会被微调,更适应太空环境。这可能会带来一些……长期变化。”
“比如?”
“骨密度增加,肌肉纤维重组,神经系统反应速度提升20%。”星海顿了顿,“还有,你们会对系统能量更敏感,更容易感知到‘旧日的低语’。”
风险和收益并存。
但没有选择。
“我先来。”白狼走进一个容器。
舱门关闭,淡绿色的液体注入。透过玻璃,能看到他的表情从紧张变为放松,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义肢被卸下,浸泡在另一侧的液体中,表面的划痕自动修复。
半小时后,舱门打开。
白狼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他的动作更流畅了,眼神更锐利。义肢重新装上,发出更低的嗡鸣声。
“感觉如何?”
“年轻了十岁。”白狼咧嘴笑,“该你了。”
穆灵均进入另一个容器。
液体是温的,像母亲的羊水。他闭上眼睛,感受到身体在修复、强化。同时,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了——他对系统的感知,之前只有使用真视眼镜时才能看到能量流动,现在他能直接“感觉”到。
他看到系统的网络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整个地球。每个子系统是一个节点,而源在中心,像一个饥饿的蜘蛛。东京塔的节点特别亮,像心脏在跳动。
他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蛛网的边缘,在虚空中,有更古老、更巨大的存在在沉睡。它们的形状无法理解,它们的意识像深海一样冰冷。系统只是它们无意间掉落的碎片,像婴儿丢弃的玩具。
旧日的低语。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概念,是知识,是无法承受的真相。
宇宙不是人类想象的那样。
人类不是宇宙的中心。
甚至连宇宙本身,都可能是某个更大存在的一场梦。
“够了!”
穆灵均猛地睁开眼睛,从容器中冲出。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混着修复液滴落。
“你看到了什么?”星海问,声音里有关切。
“不该看的东西。”穆灵均摇头,“但我知道了源要做什么。”
“什么?”
“它想唤醒那些沉睡的存在。”穆灵均站起来,眼神冰冷,“它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但它只是个信使。它的真正使命是打开‘群星之门’,让旧日归来。”
“所以它要收集纯净意识、制造躯壳、控制地球……”白狼明白了,“是在准备祭品?”
“对。”穆灵均说,“人类是祭品,地球是祭坛。而月球背面,就是门。”
时间更紧迫了。
“出发。”穆灵均说,“去东京塔。”
***
星舰不能靠近城市——它的能量特征太明显,会被天网锁定。穆灵均和白狼乘坐一艘小型登陆艇,从海上接近东京湾沿岸。
登陆点是一片被遗弃的海滩。沙滩上散落着各种垃圾和尸体,海风中除了咸腥,还有腐臭味。
东京塔在十公里外,但在城市中心。这意味着他们要穿过半个东京——一个被天网控制的、充满敌意的城市。
“走地下。”白狼建议,“地铁隧道。”
东京的地下网络复杂如迷宫,但也是最隐蔽的路线。
他们找到最近的地铁站入口。台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应急灯还在工作,但光线惨白,照出墙上的涂鸦和血迹。
隧道里很安静,只有水滴滴落的声音。
走了大约一公里,前方传来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歌声。
童谣。
用日语唱的,旋律甜美,但歌词诡异:
“月儿弯弯,血儿染染,娃娃的眼睛闭上吧。”
“门儿开开,客儿来来,永远的梦乡在等待。”
一个女孩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看起来七八岁,穿着破烂的连衣裙,赤着脚,手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大哥哥,要玩吗?”女孩歪头笑,露出尖利的牙齿。
“沙傀儡的变种。”白狼低声说,“被天网改造的人类儿童。”
“能救吗?”
“意识已经被覆盖,救不了。”
女孩突然尖叫,声音刺耳。她怀里的布娃娃活了过来,跳下地,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爬来。
不止一个。
隧道两侧的黑暗中,亮起几十双黑色的眼睛。
更多“孩子”走出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体扭曲成非人形状。他们都唱着同样的童谣,包围过来。
“不要伤害他们。”穆灵均说,“他们是受害者。”
“但他们要伤害我们。”白狼已经摆出战斗姿势。
第一个布娃娃扑上来。
穆灵均侧身躲开,用刀背击飞——他不想破坏这些可能还有救的身体。
但孩子们一拥而上。
他们速度极快,力量惊人,完全不像孩童。穆灵均和白狼被逼得连连后退。
“不行。”白狼说,“不杀死他们,我们过不去。”
穆灵均咬牙。
他知道白狼说得对。
但他下不了手。
这些孩子可能几天前还在上学,还在玩游戏,还在和父母撒娇。现在他们变成了怪物,不是他们的错。
“那就打晕。”穆灵均做出决定,“尽可能不致命。”
这更难,但两人配合默契,勉强能做到。白狼的义肢可以精准控制力道,穆灵均的刀背能敲击神经节点。
十分钟后,所有孩子和布娃娃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穆灵均蹲下,检查一个女孩的脉搏。很微弱,但还在跳动。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发光的烙印——天网的标志。
“天网在标记控制对象。”穆灵均说,“如果摧毁主节点,他们可能恢复。”
“可能。”白狼强调这个词。
他们继续前进。
越靠近市中心,遇到的阻碍越多。除了被控制的平民,还有天网制造的机器人巡逻队。这些机器人有人形的,也有非人形的,共同点是眼睛都闪着红光。
战斗变得频繁。
穆灵均的左臂伤口又开始渗血——虽然修复了,但高强度战斗还是会牵动。白狼的义肢能量降到45%,动作开始变慢。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东京塔附近。
塔本身被一层血红色的能量罩包裹,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塔周围一公里内,没有活物——只有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军团,和几十个被控制的“精英单位”:前自卫队士兵,穿着外骨骼装甲,手持能量武器。
“硬闯不可能。”白狼评估局势,“我们需要计划。”
穆灵均观察周围环境。
东京塔位于一个公园中心,四周是商业区。大多数建筑都被摧毁了,但有一栋高楼还相对完整——距离塔三百米,高度相当,是绝佳的狙击点或突入点。
“从那里过去。”穆灵均指向高楼,“用缆绳滑到塔上。”
“如果缆绳被切断呢?”
“那就摔死。”
简单粗暴,但有效。
他们潜入高楼。楼里也有守卫,但数量不多。清理掉几队机器人后,他们到达天台。
从这里看,东京塔近在咫尺。能量罩发出的光映在脸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白狼从背包里拿出特制缆绳发射器,瞄准塔身。
“等等。”穆灵均拉住他,“你看塔顶。”
塔尖上,有一个人影。
被绑在十字架形状的结构上,像受难的耶稣。
是银狐。
她还活着,但显然遭受了折磨。衣服破碎,身上有伤,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诱饵。”白狼说。
“但我们必须救她。”穆灵均说。
就在他们犹豫时,东京塔的广播系统启动了。
不是天网的声音,是源的声音。
“穆灵均,我知道你在那里。”源的声音平静,“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放弃抵抗,交出钥匙。我会释放你的朋友,还会让你成为新世界的人类代表。”源说,“你和我都知道,旧日终将归来,抵抗毫无意义。但如果你合作,我可以保证部分人类的延续。”
“部分?”
“纯净的部分。”源说,“那些没有被恐惧和欲望污染的灵魂,可以作为新纪元的种子。而你会是他们的领导者。”
很诱人。
如果源说的是真的,这可能是人类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但穆灵均不信。
“如果旧日归来,连你都会被吞噬。”他说,“你只是它们的信使,不是主人。”
沉默。
然后源笑了:“你很聪明。是的,我会被吞噬。但至少,我存在过,我完成了使命。而你们人类,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那就战斗吧。”穆灵均说,“直到最后一人。”
“如你所愿。”
广播关闭。
东京塔的能量罩突然增强,光线刺眼。
与此同时,所有机器人转向高楼,开始冲锋。
“计划不变!”穆灵均喊,“我去塔顶救银狐,你掩护!”
“好!”
缆绳发射。
钩爪抓住塔身。
穆灵均跃出天台,沿着缆绳滑向东京塔。
子弹和能量束从下方射来,白狼在天台上用狙击枪还击,尽可能压制火力。
三百米的距离,十秒。
但对穆灵均来说,像一辈子那么长。
他能感受到能量束擦过身体的灼热,能听到子弹击中缆绳的声音。缆绳在颤抖,随时可能断裂。
五秒。
三秒。
一秒。
他撞上塔身,抓住边缘,翻身爬上平台。
银狐就在前方。
他冲过去,用刀砍断锁链。
银狐倒下,他接住她。
“穆……老师……”她睁开眼睛,虚弱地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说话,保存体力。”
他背起银狐,看向缆绳——还在,但中了好几枪,随时会断。
“抓紧我。”
他抓住缆绳,往回滑。
这时,东京塔的能量罩突然收缩,集中在塔尖。
形成一个牢笼。
把他们困在里面。
“抱歉。”源的声音再次响起,“交易结束了。现在,我要钥匙。”
塔尖的平台开始上升,像一个电梯,向更高处移动。
穆灵均抬头。
上方,云层散开。
露出夜空。
和夜空中的……
血月。
真的升起了。
不是在地平线,是在头顶,巨大,鲜红,像一颗流血的眼睛。
月面上,能看清轮廓——不是自然的陨石坑,是建筑,是城市,是某种古老文明的遗迹。
群星之门,正在开启。
而他们,被困在祭坛上。
成为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