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潘金莲上门
拜师林冲,贾琏不是随便说说。
这件事如果做成了。
林冲就跟贾府扯上了关系,高俅在思考对林冲下手时,就会有顾忌。
只要林冲在,春风楼就有了明面上的依靠,更何况还添上了鲁智深。
这将会帮他省掉很多麻烦事。
相比事事冲锋陷阵,贾琏更喜欢在暗处运筹帷幄。
王熙凤也松动了。
不管她怎么疑心,怎么强势。
在关系到她们这个小家命运的问题上,她都不会随意对待。
贾府的内囊渐渐空了,要不了几年就只剩一个光鲜的空架子。
哪怕经济上,她还能想办法极力维持。
哪怕将来,她能在贾府一言九鼎。
但相比贾琏建功立业带来的荣耀,那些实在不值一提。
“既然郎君存了这种心思,我也不是个不识大体的。”
“郎君稍安勿躁,当心气坏身子,我这便去见见那潘娘子。”
“把潘娘子带到偏厅里去。”
门外的媳妇应一声,走出门去。
阳光洒在积雪上,映出淡金色的光芒。
微风中,站在门外的潘金莲,望着门首的兽头大门出神。
前些日子,她还在阳谷县受苦。
现在,却站在了荣国府这样的钟鸣鼎盛之家门前。
那感觉,恍如隔世。
只见刚才那个媳妇又走了出来,“大娘子有请,潘娘子请进。”
“多谢。”
潘金莲跟着她转过几条回廊,穿过几处院落,来到一处所在。
这屋子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
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隐约是一所房室。
一路上,潘金莲所见的富贵气派自不必说。
就连过路的媳妇丫头,个个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完全不是阳谷县那一汪池水能比得上的。
掌这样的家,大娘子得是多厉害的人物。
那媳妇将她领到东边的抱厦厅外,回道:“大娘子,潘娘子来了。”
只听里面一个声音道:“带进来吧。”
潘金莲掀开软帘进去。
只见里面毡条、坐褥、瓷瓶、痰盒......
应有尽有。
在中间的圈椅上,一个衣着华贵、粉光脂艳、容华绝代的大娘子,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粉面含威,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
身旁,站着一个模样清俊的丫头。
那丫头手里捧着小小的一个填漆茶盘,盘内一个小盖钟。
大娘子也不接茶,也不抬头,只管拨手炉内的灰。
潘金莲认得那丫头。
便是上午在春风楼自斟自饮的那个少女。
两人年纪看上去都不大。
但却有种让人不得不低头的贵气。
潘金莲心里已有数了。
大娘子早就派人来摸过她的底。
在酒楼发生的风波,大娘子已经知道。
她这一趟来,显然是多余的,说不定还为贾郎惹上了麻烦。
那件事究竟如何处理,也在大娘子一念之间。
这当中,自有贾郎周旋。
她说不说,无足轻重,稍有差池,只怕还会弄巧成拙。
她暗暗懊悔自己莽撞。
她在酒楼里思来想去,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了,结果却是这般结果。
但事已至此,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潘金莲正想得出神,一时竟忘了寒暄问安。
只听王熙凤道:“潘娘子呢?怎么还不请进来?平儿,你去看看。”
她一面说,一面抬身要茶时,只见一个人在地下站着。
那人清雅端庄,气度从容,一身素净的衣服,有如仙子落凡一般。
潘金莲也回过神来。
再抬眼看时,恰好与那双丹凤眼碰了个正着。
她飞快的将眼帘垂低半分,行礼道:“奴家潘金莲,拜见大娘子。”
王熙凤有些许得意。
“快起来吧,都是替郎君做事情。”
“自家人,哪还分什么高低虚礼,倒显得生分了。”
“平儿,快扶起来。”
潘金莲才知,那清俊丫头,名唤平儿。
“谢谢大娘子,谢谢姑娘。”
王熙凤笑道:“倒是个标致人物。”
“郎君跟我提起过你,有劳娘子费心了。”
“娘子特地来一趟,可是有事?”
潘金莲回道:“奴家和西门大官人蒙贾郎君相救。”
“又怜奴家会几分经营,让奴家帮着大娘子照管春风楼。”
“奴家这才能先在东京安下身。”
“此恩情奴家二人永世不忘,今特来拜谢大娘子和贾郎君。”
平儿暗道:“这潘娘子倒会说话,只是刚才送的荷包,你自己竟忘了吗?大娘子最恨的就是这般玩弄心巧之人。”
平儿想得固然有理。
但她却不知道,潘金莲却是故意说出这番漏洞百出的话。
潘金莲想。
凡是心气高的人,总见不得别人高过自己。
尤其是,她跟大娘子这种微妙的关系。
所以,她干脆把西门庆也抬出来。
大娘子既然已经知道酒楼的事。
见她又不说,自然猜得出她已经认出了平儿。
这恰恰是自己经营春风楼的好处。
这种看破不说破,彼此心知肚明,不正是大娘子需要的么?
加上贾郎又在《东京生存指南》里面清楚的写着:
如有事情,有必要的话,可向大娘子报信。
这说明大娘子有足够的手段,去解决那些事情。
既然谈不上棘手,就不会放在心上。
那大娘子顾虑的,就是她跟贾郎的关系了。
大娘子如此精明的人,定然不会漏掉她刚才说的“先在东京安下身”的话了,单这一条就足以把之前荷包的事情压下去。
潘金莲暗暗舒口气。
如果没有贾郎的事先教导,她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收场。
也幸好大娘子刚才故意拨弄炉灰,给了她时间细想。
王熙凤会心一笑,果然抛过那只荷包的事。
“你倒乖巧。可还顺利么?”
潘金莲识趣的道:“还算顺利,不但老客留住了,还多了不少新客,也闹出了一点风波。”
大娘子不问,她便可选择不说。
大娘子如果问了,她就必须要说,不然可就犯了欺上的大忌。
听到这里,平儿似乎想通了刚才的问题,也不禁笑了笑。
定是她认出了自己。
她不是漏说,而是故意不说,这份心思当真厉害。
王熙凤道:“哦?闹出什么风波?”
潘金莲道:“禁军教头林冲家的娘子,在春风楼,被高太尉之子调戏,奴家上前劝阻,高衙内不听,反而举止轻浮,奴家便扇了他耳光。”
她不慌不忙,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出来。
却不提林冲把高衙内几乎打死,更不提鲁智深的事。
因为从面上看起来,这些事情跟贾府无关。
如果提起他们的事,再傻乎乎的去求大娘子救他们。
结果反而不妙。
这些规矩,《东京生存指南》里,也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番对答下来,天衣无缝。
王熙凤不得不对潘金莲刮目相看。
不但脑子聪明、口齿伶俐,而且懂分寸,倒是个得力的人儿。
原本,她也不必继续问下去了。
但贾琏的拜师事还没有提。
既然潘金莲有恩于林冲,这件事由她去提,是最好不过。
“娘子好大气性。不过,这倒合了我的脾气。”
“郎君之人,哪怕是个丫头,又岂可让人看轻了。”
“既然你明白人,我也不跟你打哑谜。”
“眼下就有一件事交予你去办,你可愿意?”
潘金莲道:“大娘子吩咐,奴家无有不从。”
王熙凤道:“郎君有意拜师林教头,还需你去周旋。”
潘金莲道:“奴家定会办妥,请娘子放心。”
她刚出门外。
王熙凤像是想起什么事来,喊住她,“潘娘子回来。”
潘金莲只得又进去,问道:“大娘子还有吩咐?”
王熙凤拍拍自己的额头,笑道:“瞧我这记性,说了这么久,竟然忘记一件事。我问你,高衙内闹事的时候,你可提了郎君?”
潘金莲回道:“奴家不曾提。郎君此前叮嘱过,奴家懂得。”
王熙凤笑了。
“这便好。要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是个欺负人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
离开荣国府,潘金莲抑制不住的露出笑容。
“贾郎要拜师林教头?”
“这么说,奴以后可以经常见到贾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