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陆谦的破绽
潘金莲回到春风楼,片刻没有耽搁。
“快,请所有伙计都到后厨来。”
她朝柜上的账房先生吩咐一句,先往后厨去了。
账房先生心里一紧。
今日娘子一出场便惊艳所有人。
这半日的生意比往日一天还要多。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为何这般十万火急的喊上所有人去后厨?
怕不是有什么急事吧?
想到此处,他脱口而出,“高太尉得知爱子被打,要来寻仇?”
他丝毫不敢耽搁,立即喊上所有人去后厨。
只见掌柜大娘子,焦急的在那里来回走动。
“大娘子,出什么事了?可是高太尉......”
“大娘子,你别怕,高太尉若敢如此不讲理,我等便去告御状!”
“我知道,圣上每月十五都会出宫,到时候我等便去拦驾。”
只经过这半日,众人对这位大娘子,是打心眼里敬服。
不但人长得漂亮,才艺上佳,打起恶霸来更是毫不手软。
当真替他们出了口恶气。
他们在东京营生多年。
还从来没见过像她这般能文能武的掌柜娘子。
不管什么事,只要她一句话,他们必定全力以赴。
不过,潘金莲现在无心跟他们解释。
“没有的事,大伙好意,奴心领了。”
“眼下有件急事,劳烦各位替奴打听禁军教头林冲住所。”
“再替奴备一份厚礼、几样点心,越快越好。”
一想到,今后可以通过林冲见到贾琏,她心里便扑通跳得厉害。
众人一听,二话不说,蜂拥出厨房,四散打听去了。
有人挨桌地问食客。
有人去街面上打听。
有人干脆直接往禁军驻所跑。
可巧,食客中有一人恰好知道林冲住所。
伙计再三确认,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小人说的可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官人当真说的是那个林冲?”
那人含笑点头。
伙计忙把潘金莲引到那人面前,“大娘子,便是这位官人知道。”
只见那人五短身材,白净面皮,没甚胡须,年龄约摸三十几岁。
又听那人道:“不知娘子找林教头所为何事?”
“在下听闻,今日林娘子在春风楼为高衙内所调戏。”
“是娘子仗义出手,替林娘子解了围。”
“若是要找,也该林教头来找娘子才是。”
潘金莲微微皱眉。
这人是谁,上来便说这许多话,不像是寻常人。
听他话里意思,也不像是林教头的朋友。
否则,怎么会说出“也该林教头来找娘子”这种话。
得小心应付才是。
“官人消息灵通,奴家佩服。”
“若官人方便,可否书于纸上?若不便,奴家便不叨扰了。”
那人哈哈笑道:“娘子果真滴水不漏,请借笔墨一用。”
伙计立刻取来纸笔,那人笔走如风,片刻间便已写好。
潘金莲谢过,收好纸条,吩咐伙计免账。
她走到门口,将纸条拿给账房先生。
“先生,东西可备妥?劳烦再替奴套辆马车。”
账房先生不敢怠慢。
他立即吩咐伙计套马车,将准备好的礼物一并让人放到车里。
等准备妥当,便回来请潘金莲。
“大娘子请,马车讨好了,东西也备好了。”
潘金莲点点头,回头指向刚才那个白面官人。
“先生,你可认识那位官人。”
账房先生向里而望,笑道:“哦,娘子说的是陆虞侯?”
“此人名唤陆谦,是殿帅府......”
“小人当真是老眼昏花了,竟没看见他在!”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潘金莲道:“先生刚才说,他是殿帅府的人?”
账房先生道:“是,此人现在高俅府中做虞侯,以前常和林教头过来吃食,听林教头说,他们俩是同乡。”
两人心里同时在想一件事,陆虞侯怎会这时候出现在春风楼?
究竟是福是祸,谁都说不出来。
不管怎么样,都要赶紧找到林教头,把事情告诉他。
贾郎要拜他为师,他便是自己人。
潘金莲又看了陆谦一眼,匆匆离去。
马车在一处宅院门前停下。
赶车的伙计上前扶潘金莲下来,提上礼物,笑道:“大娘子,按上面所写,林教头当住在这里了。”
潘金莲看向四周,见这地方偏僻得很。
旁边只有几户人家,街上往来行人更是稀少。
从刚才进巷子到现在,只偶尔看到有一两个人经过。
那宅院门首上贴着一副对联,正中间是两幅门神。
“小人领娘子进去吧。”
“不必了,你赶车在方才的巷口等奴吧。”
潘金莲从伙计手里接过东西。
她正要敲门,忽听见院墙内像是有人在说话。
声音虽然不大,但勉强可以听得清楚。
“郎君请回。林冲引祸之身,怎可连累郎君?还望郎君恕罪。”
“林教头言重。在下既然敢来,就有应对之法。”
潘金莲暗暗吃惊。
刚才有两个人说话,一个自然是林教头,还有一个是谁?
听话头,那人像是专程为救林教头而来,只是他不肯连累别人。
等等,这声音,怎的这么熟悉。
她贴耳细听,只可惜那人没有再说。
“郎君,是那高衙内调戏拙荆在先,林冲不得已出手打了他。”
“高太尉身处机要,想来也是讲道理的。”
“若他定要为高衙内出这口气,林冲一人做事一人当。”
“绝不连累旁人,更没有理由连累郎君。”
“还请莫要为难林冲!拜师一事,林冲万难答应,请回吧!”
这林教头倒是条汉子,只是也把人想得太好了些。
在来的路上,她左思右想,觉得陆谦这人处处都是矛盾。
让人细思极恐。
陆谦既是林教头好友,两人又经常同去春风楼。
那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不过来替林教头想办法避祸。
反而安坐在春风楼里?
他未必就是殿帅府派来的,但至少不是跟林教头一条心。
潘金莲一面想,一面听墙内那人说。
“林教头可曾听过,当初王进教头是怎的离开东京的?”
“不过是路见不平,打了高俅那厮。”
“后来高俅发迹之后怎样?王教头不得不带老母远走他乡。”
“高俅此人睚眦必报。林教头竟对这厮心存幻想,岂不可笑?”
潘金莲听着听着,不由得心里砰砰直跳。
原本精心准备的厚礼和点心,忽的脱手滑落,轻轻摔在雪地里。
她唇间微颤,“这声音......是贾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