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一股湿润、温热,带着海洋特有咸腥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干燥清冷的氛围截然不同。陈谕小心翼翼地抱着陈念坐上提前预订好的无障碍专车,赵护士长则熟练地将随身医疗设备安置妥当。
车子行驶在通往亚龙湾的沿海公路上,一侧是苍翠欲滴的椰林和各式各样的热带植物,另一侧,则是无垠的、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钻般光芒的蔚蓝大海。
“哥!海!真的是海!”陈念几乎将整个脸蛋都贴在了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魂牵梦萦的蓝色,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画册上静态的蓝,此刻化作了动态的、呼吸着的浩瀚实体。海风透过微开的车窗缝隙钻进来,拂动她细软的发丝,也送来了海浪拍岸的、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陈谕看着妹妹欣喜若狂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来的奔波筹备,所有的压力与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值了,一切都值了。
他们入住的是一家位于亚龙湾附近,相对安静且自带小花园的精品民宿。陈谕特意选择了一间位于一楼、带有一个小小露台、可以直接看到不远处海景的房间,方便陈念进出。房间布置得温馨整洁,大大减少了医院的冰冷感。
安顿下来后,陈念便有些迫不及待。在赵护士长的专业评估和允许下,陈谕用轮椅推着她,慢慢走向那片洁白的沙滩。
越是靠近,海浪声便越是清晰,如同大自然温柔的心跳。当轮椅的轮子碾过细软的白沙,那片蔚蓝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陈念眼前时,她屏住了呼吸。
天空是澄澈的蓝,海水由近及远,从透明的浅绿渐变为深邃的蔚蓝,最终在天际线与天空融为一体。雪白的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哗啦作响,然后又悄然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痕和些许泡沫。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好美啊……”陈念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梦想成真时难以置信的喜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是阳光和海风的味道。
“要下去走走吗?”陈谕蹲下身,轻声问。
陈念用力点头。
陈谕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赵护士长在一旁协助。陈念的双脚有些虚软,但踩在细软微凉的沙子上时,她脸上露出了无比新奇和快乐的表情。她让陈谕扶着,小心翼翼地用脚尖去触碰涌上来的浪花边缘,冰凉的海水触及皮肤,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缩回脚,随即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孩子。
陈谕拿出手机,不停地为妹妹拍照。镜头里的陈念,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子,戴着宽檐草帽,虽然身形依旧单薄,脸色也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雪。背景是蓝天、白云、碧海、银沙,构成了一幅美好得不真实的画面。
“哥,你也来!我们一起!”陈念朝着镜头挥手。
陈谕走过去,蹲在妹妹身边,请赵护士长帮忙,拍下了兄妹二人在三亚海边的第一张合影。照片里,陈谕搂着妹妹的肩膀,脸上是许久未见的、放松而温和的笑容;陈念依偎着哥哥,笑得见牙不见眼,满满的幸福几乎要溢出屏幕。
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陈念就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或者靠在露台的躺椅里,看着潮起潮落,云卷云舒。她让陈谕把画册和素描本拿来,对着真实的大海,认真地描摹。她的笔触虽然稚嫩,却充满了情感,画下的不再是想像,而是亲眼所见的感动。
海边的气候确实对陈念有益。湿润的空气缓解了她因疾病带来的皮肤干燥和呼吸道不适,温暖的气候也让她的手脚不像以往那样冰凉。在赵护士长的精心照料和规律用药下,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食欲也改善了一些,甚至能在搀扶下,在沙滩上短距离地行走一会儿。
陈谕看着妹妹一天天变得活泼、开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他每天都会根据“财富罗盘”的提示,进行一些简单的操作,维持资金的稳定增长,同时也利用罗盘的能力,解决一些旅途中的小问题。
比如,罗盘提示他附近菜市场某个摊位的海鲜最新鲜且价格公道,他便去买回来,借用民宿的厨房,给妹妹和赵护士长熬煮鲜美的鱼汤。
又比如,罗盘提示某条小众的沿海公路风景绝佳且人流稀少,他便推着妹妹去那里散步,享受静谧的私人海景。
生活仿佛按下了一个温柔的暂停键。没有医院的催款单,没有亲戚的冷眼,没有永无止境的奔波。有的只是阳光、海浪、妹妹的笑容,以及缓慢流淌的温馨时光。
一天傍晚,夕阳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陈谕推着陈念在沙滩上漫步。
“哥,”陈念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海风,“如果……如果这是我的最后一天,我也觉得没有遗憾了。”
陈谕的心猛地一揪,停下脚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别胡说,我们会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这才刚刚开始。”
陈念看着他,甜甜地笑了,用力回握他的手:“嗯!哥,谢谢你。我觉得我现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妹妹。”
夕阳的余晖洒在兄妹二人身上,拉出长长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融入这片温暖而辽阔的天地之间。
希望,如同这南国温润的海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陈谕原本冰冷坚硬的心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