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旦做出,陈谕便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过去几年被生活磨砺出的坚韧与此刻“财富罗盘”赋予的底气交织在一起,让他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王主任。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听到陈谕的决定,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陈谕,你要考虑清楚!陈念现在的病情虽然暂时稳定,但根基非常脆弱。离开医院系统的支持,长途旅行中的任何一点感染、颠簸,都可能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王主任的语气严肃,带着医者的责任感和不赞同。
“王主任,我考虑清楚了。”陈谕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风险。但我也知道,躺在医院里,小念最多只有一到两年的时间和无休止的痛苦。我想让她在剩下的时间里,活得像个正常的孩子,去看看她一直想看的风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会聘请最专业的随行医护人员,携带全套必要的便携医疗设备。路线会选择气候温和、医疗资源相对便利的城市。钱不是问题,我需要您和医院的帮助,帮我制定一份详细的、适合她身体状况的旅行计划和应急预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随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唉……我理解你的心情。既然你意已决,我会尽我所能帮你。院里刚退休的赵护士长,经验非常丰富,责任心极强,我可以帮你问问她是否愿意接下这份工作。设备方面,我也可以给你列个清单,有些便携式的监护仪、吸氧设备甚至小型输液泵,现在都可以租赁或购买。”
“谢谢您,王主任!”陈谕由衷地说道。他知道,这位面冷心热的医生,最终还是选择支持他这看似疯狂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陈谕忙得脚不沾地。
他通过王主任的联系,见到了赵护士长。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蔼却眼神锐利的女士。陈谕坦诚地说明了陈念的病情、旅行的目的以及可能的风险,并开出了极具诚意的薪酬。赵护士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背负着沉重担子的哥哥,又听王主任讲述了他们兄妹的情况,最终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孩子,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路上一定尽全力照顾好小念。”赵护士长的承诺,让陈谕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根据王主任和赵护士长提供的清单,陈谕开始采购和租赁医疗设备。便携式多参数监护仪、制氧机、急救药箱、专用保温箱(存放需要冷藏的药品)……他一样样亲自过目,确保品质。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罗盘持续为他提供着各种短平快的财富信息,确保他的资金池始终充盈,甚至稳步向五百万的目标靠近。
同时,他开始规划路线。地图、旅游攻略、各地天气和医疗资源分布图铺满了出租屋那张小桌子。他优先选择了三亚——陈念最想看的海。然后是广州,因为美食。接着是云南的雪山,江南的水乡,XJ的戈壁胡杨,最后是哈尔滨的冰雪……一条贯穿南北、囊括山海湖川的漫长路线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他仔细标注了每个城市最好的医院位置,确保一旦有突发情况,能第一时间得到支援。
他还卖掉了一些不必要的物品,退掉了这间承载了太多苦涩记忆的出租屋。所有行李,包括妹妹的画册、药物、医疗设备和他们的个人物品,都被精心打包。
这期间,他没有再接到任何亲戚“关心”的电话。或许是他们觉得这兄妹俩已经彻底成了包袱,避之唯恐不及。陈谕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感到一丝轻松。
在陈念病情稳定,符合转运条件后,陈谕正式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离开医院那天,阳光很好。陈谕小心翼翼地将陈念抱上轮椅,赵护士长仔细检查了随身的医疗设备和药物。陈念穿着干净的新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很好,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哥,我们真的要去旅行了吗?去看大海?”她仰着头,小声地问,仿佛生怕这是一场梦。
“真的。”陈谕蹲下身,与她平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柔和笑容,“第一站,就是三亚。我们坐飞机去。”
“飞机?!”陈念的眼睛瞬间睁大,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我……我也可以坐飞机吗?”
“当然可以。”陈谕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以后,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王主任亲自来送他们,拍了拍陈谕的肩膀:“路上一定小心,随时保持联系。有什么问题,及时打电话回来。”
“谢谢您,王主任。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陈谕深深鞠了一躬。
坐上前往机场的专车,陈念趴在车窗边,贪婪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高楼、行人、车辆……这一切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大部分时间,她只能透过病房的窗户看外面那一小方天空。
“哥,外面的世界好大啊。”她轻声感叹。
陈谕坐在她身边,握着她微凉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机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对于陈念来说是全新的体验。陈谕办理好登机手续,托运了大部分行李,但医疗设备作为随身物品携带。通过安检、进入候机大厅,陈念一直处于一种兴奋又略带紧张的状态。
当终于坐上飞机,系好安全带,空乘人员开始进行安全演示时,陈念紧紧抓住了陈谕的手。
“哥,我有点怕。”
“别怕,有哥在。”陈谕反手握紧她,低声安慰,“你看窗外。”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巨大的推背感传来,陈念闭上了眼睛。但当飞机挣脱地心引力,昂首冲上云霄的瞬间,她在陈谕的鼓励下,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恐惧。
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洁白的云朵如同蓬松的棉花糖,铺展在飞机下方,形成一片浩瀚无垠的云海。阳光洒在云层上,折射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好……好漂亮!”陈念喃喃自语,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哥,我们在云上面!就像神仙一样!”
她拿起一直抱在怀里的画册,翻到画着蓝天白云的那一页,对比着窗外的景色,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满足的笑容。
这个笑容,纯净、明亮,驱散了所有病痛的阴霾,也瞬间抚平了陈谕这段时间所有的焦虑与疲惫。
陈谕看着妹妹开心的侧脸,又透过舷窗,望向下方逐渐变小、最终被云层彻底遮蔽的城市。
再见了,充满压抑和挣扎的过去。
他在心中默念,许下新的誓言:
“小念,这一次,哥不要你躺在病床上倒数时间。哥要带你飞过云海,跨过山河,要让你每一天都活在风景里,活在阳光下。你的笑容,就是哥奋斗的全部意义。”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载着这对兄妹,奔向温暖的南国,奔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