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内,“酒池肉林”奢靡之名远播,“炮烙”酷刑凶威慑人,帝辛“暴君”之象日益昭彰,民间怨声载道,四方诸侯离心。然而,在这片看似颓败的气象之下,一股隐秘而强大的力量,却在“灵囿”与“炮烙”的掩护下悄然滋生。忠诚将士的实力与日俱增,朝歌核心区域的凝聚力不降反升。这诡异的现象,终究未能完全瞒过某些有心人的窥探。
西岐,周原,西伯侯府深处静室。
姬昌须发更显苍白,眉宇间的忧色挥之不去。他面前案几上,散落着数十片用于占卜的蓍草与龟甲,卦象纷繁复杂,却共同指向一个让他寝食难安的结论——殷商国运,非但没有如预期般加速崩溃,反而在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下,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与“内聚”。那本该因暴政而离散的王朝气运,核心处竟凝练如铁,更隐隐有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在暗中支撑、梳理,使得外散的怨气竟难以真正动摇其根基!
“悖逆常理,不合天道!”姬昌喃喃自语,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再次起卦,欲窥探那“变数”源头,卦象却愈发混沌,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朝歌,遮蔽天机。唯有一点隐约可知,那“变数”与深宫中的帝辛,以及那股弥漫朝歌的淡淡妖气,息息相关。
“妖孽祸国,此乃定数。然……为何国运反显凝实?莫非那妖孽非同一般,或有……高人借妖孽之手,行逆天之事?”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姬昌心头。他深知,封神杀劫已起,天机混乱,任何变数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西岐欲顺天应人,必须拨开这层迷雾!
他沉吟良久,终是下定决心。寻常手段已难窥真相,需请动真正的仙家高人出手!他想到了那位居于终南山玉柱洞,与自己有数面之缘、素有慈悲之名、更与玉虚宫渊源匪浅的福德之仙——云中子!
“来人!”姬昌沉声唤道。
静室门开,次子姬发(武王)快步而入,他如今愈发沉稳,目光锐利:“父侯有何吩咐?”
“发儿,你即刻亲自持我信物,秘密前往终南山玉柱洞,求见云中子仙长。将西岐近日所观天象、卦象,以及朝歌异动,尽数禀明。言说朝歌妖气弥漫,惑乱君心,恐非寻常,请仙长慈悲,下山一行,或可澄清玉宇,亦为天下苍生计。”姬昌将一枚刻有玄奥纹路的玉符交给姬发,郑重嘱咐。
姬发接过玉符,眼中精光一闪:“孩儿明白!这便动身!”他深知此事关乎西岐乃至天下大势,不敢怠慢,当即领命而去。
数日后,终南山,玉柱洞。
洞府清幽,仙气缭绕。云中子听罢姬发陈述,又观其带来的、蕴含姬昌卜算信息与一丝朝歌气息的玉符,白眉微蹙。他指掐算片刻,脸上亦露出凝重之色。
“怪哉……殷商气运,确如西伯侯所言,外显颓败,内藏诡异。那朝歌妖气,精纯中带着一丝邪魅,似是轩辕坟一脉的狐族,然其运数竟与殷商国运有纠缠加深之象,非是简单惑乱,倒似……成了某种枢纽?”云中子道行高深,感知比姬昌更为清晰,却也更加疑惑。“更有甚者,天机于朝歌处一片混沌,似有极高明的遮掩之法,连贫道亦难窥全貌。”
他沉吟道:“陛下(暗指元始天尊)曾言,成汤合灭,周室当兴。如今殷商出现此等变数,恐非吉兆。贫道既为人教子弟,亦不能坐视妖孽祸乱人间。也罢,贫道便随你下山一遭,前往朝歌,一探究竟。若真是妖邪作祟,当设法除之,以全天数。”
姬发大喜,躬身拜谢:“多谢仙长慈悲!”
于是,云中子略作收拾,带上随身法宝,与姬发一同驾云离了终南山,望朝歌而来。他并未直接打上门去,而是先于朝歌城外百里一处山巅按下云头,运起神目,仔细观察朝歌气象。
只见朝歌城上空,王气依旧浓郁,却驳杂不纯,怨气、奢靡之气、妖气交织,确显昏聩之象。但在那一片浑浊之中,却有一点极其隐晦、却至精至纯的清明之光,稳坐中央,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灯塔,维系着某种平衡。更有一股无形力场笼罩王宫,干扰探测。
“果然有古怪。”云中子心中笃定。他知人王所在,有国运庇护,不可擅动法术强攻,否则必遭反噬。需以巧破之。
他沉思片刻,已有计较。对姬发道:“你且回西岐复命,告知西伯侯,贫道自有主张。”打发走姬发后,云中子取出一段随身携带的、受终南山灵气滋养千年的松木枝桠,并指如刀,削木为剑。他并未灌注多少法力,而是以玉清仙法在其中刻画了一座简易的“辟邪清心阵”,更留下一缕自身神念为引。
此剑看似简陋,却蕴含一丝纯阳正气,对妖邪之气尤为敏感。云中子打算以此剑为媒介,明面上献于帝辛“镇妖”,实则为窥探王宫虚实,定位妖邪,并试探那“变数”的深浅。若帝辛是受妖迷惑,见此仙家宝物或可清醒几分;若帝辛已与妖邪同流合污,拒而不纳或毁坏此剑,那便坐实其罪,日后自有计较。
计议已定,云中子整理道袍,手持松木剑,驾起祥云,径往朝歌王宫而去。至宫门,道声:“终南山炼气士云中子,求见大王,有异宝献上。”
消息传入九间殿,正值早朝。帝辛闻报,眸光微闪,心道:“终于来了。”他早已通过朝歌城的大阵感知到云中子的到来,更推算出其来意。这松木剑之局,正是他等待已久,与玉虚宫势力第一次正面(虽是间接)交锋的机会!
“宣。”帝辛淡然道。
片刻,云中子飘然入殿,仙风道骨,气度不凡,手持松木剑,稽首道:“贫道云中子,见过大王。”
群臣见是道德之士,皆肃然。商容、比干等更是心生期盼,盼仙长能劝谏大王。
帝辛“好奇”地看向那木剑:“仙长所献何宝?竟是这般模样?”
云中子不卑不亢,朗声道:“大王容禀。贫道居于终南山,近日偶观天象,见王宫之上有妖气盘旋,恐有妖孽潜入深宫,迷惑圣听,祸乱江山。此妖隐匿极深,寻常难察。贫道特采终南山千年古松之枝,炼制此木剑。大王可命人悬于分宫楼高处。此剑有灵,可感应妖气,若有妖邪靠近,剑身自会发出清鸣警示,更能散发清圣之气,驱散妖氛,佑大王圣体安康,保宫闱清净。”
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群臣哗然。费仲、尤浑色变,商容、比干则面露希冀。
帝辛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疑”之色:“哦?竟有此事?妖孽何在?”
云中子目光似有意似无意扫过帝辛身侧侍立的苏妲己(九尾狐),道:“天机不可尽泄。此剑悬上,真假自明。”
九尾狐心中骇极,强作镇定,背后已惊出冷汗,若非御灵印压制,几乎要现出原形。她感受到那木剑上蕴含的纯阳正气,确是她这等妖物的克星!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帝辛身上,看他如何决断。是勃然大怒,斥为妖言?还是心虚拒纳?
然而,帝辛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并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接过内侍呈上的木剑,把玩一番,点头道:“仙长有心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悬剑镇妖,亦是美事。便依仙长之言,将此剑悬于分宫楼吧!”
“大王圣明!”云中子稽首,心中却是一怔。如此痛快?是问心无愧,还是……有恃无恐?
商容、比干等忠臣则暗松一口气,看来大王尚未完全昏聩。
帝辛随即下令,将松木剑悬于分宫楼檐角。木剑高悬,看似寻常。
退朝后,九尾狐惊魂未定,回到寿仙宫旁苑,立刻通过秘法联系女娲娘娘,禀明此事。女娲娘娘回讯,让其稍安勿躁,云中子此剑意在试探,未必能识破其高明幻化,且看后续。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就在木剑悬上的当夜,帝辛便悄然行动了。
他孤身来到分宫楼下,仰望那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木剑。神念如丝,悄然探出,包裹剑身。阵道本源之力运转,开始解析其上那座“辟邪清心阵”的结构,以及云中子留下的那缕神念印记。
“玉清仙法,果然玄妙。此阵虽简,立意却高,直指妖邪本源。可惜,遇上了我。”帝辛嘴角微勾。他并未破坏阵法,那会立刻惊动云中子。而是以更高明的阵道手段,如同最精密的微雕,在原有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叠加了数道极其隐晦、功能特定的辅助符文!
这些符文,一为“惑灵”,可轻微扭曲木剑对妖气的判定标准,使其对九尾狐身上那已被帝辛阵法和御灵印“标记”过的妖气,产生“识别混淆”,误认为是“无害”或“已受控”状态。二为“转象”,可将木剑感应到的、其他可能潜入王宫的微小妖气或恶意,转化为极其微弱的警示波动,传递给帝辛本人。三为“匿息”,完美掩盖帝辛动手脚的痕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耗时却不过一炷香。完成后,木剑外表毫无变化,甚至其辟邪清心的主体功能都未受影响,依旧能对寻常小妖产生威慑。但其核心的“目标识别系统”,已被帝辛巧妙“劫持”和“重编程”!
从此,这柄悬于宫门的“照妖镜”,对九尾狐而言,成了摆设;对帝辛而言,却成了又一个警戒探头和妖气雷达!
翌日,九尾狐战战兢兢从分宫楼下经过,那木剑……毫无反应!她又试探几次,甚至故意泄露一丝妖气,木剑依旧寂静无声!她心中狂喜,以为是自己道行高深,或女娲娘娘庇护,瞒过了仙家宝物。却不知,自己早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生死尽在帝辛一念之间。
云中子留在终南山,感应木剑状态,发现其运转正常,却始终未触发警报,而朝歌妖气依旧存在,心中疑惑更甚:“怪哉!莫非那妖孽道行如此之高,能避过木剑感知?还是……王宫有异宝镇压,或那‘变数’手段通天,连贫道之法器也能蒙蔽?”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继续观察,同时将情况秘密禀报师门。帝辛的深浅,在他心中成了一个谜团。
而帝辛,则通过这被改造的木剑,数次提前察觉了某些试图潜入王宫探查的宵小之辈(有妖族,也有修士),轻松化解。他坐在寿仙宫中,把玩着一枚新刻的、能接收木剑传讯的玉符,冷笑。
“云中子啊云中子,你送来的非是斩妖剑,而是孤的警世钟。这份‘厚礼’,孤便笑纳了。只是不知,当你师门得知此剑‘失灵’,又会作何想?这封神之水,是越来越浑了。”
松木悬剑本除妖,阵改玄机反助纣。帝辛于无声处听惊雷,再破一局。
第23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