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宫楼松木剑高悬,却始终寂然无声,朝歌城内关于“妖孽”的流言渐渐平息,但暗涌并未停歇。九尾狐苏妲己惊魂稍定后,行事愈发谨慎,虽依旧曲意逢迎,暗中却加紧了与娲皇宫的联系,同时不断怂恿帝辛行更多“荒唐”之事,试图更快地败坏殷商气运。朝堂之上,费仲、尤浑等佞臣气焰日盛,与商容、比干等忠臣的冲突时有发生。帝辛虽凭借高明手腕维持着平衡,却也深感这深宫之内,耳目众多,束缚颇多,不利于他进行一些更隐秘的布局。
这一日,帝辛以“体察民情,巡狩山河”为名,决定微服出巡,离了朝歌。他只带少数精锐侍卫,扮作商队,一路向南而行。名义上是巡视各方诸侯,安抚地方,实则是想亲自勘察殷商山川地脉,寻找可能存在的灵脉节点、上古遗迹,为将来布置更大范围的阵法做准备,同时也可暂时摆脱朝歌的纷扰,静心思索后续对策。
一行人轻车简从,跋山涉水。这一日,行至一处地界,但见山势连绵,云雾缭绕,灵气竟比寻常山地浓郁数分。问及当地向导,方知此山名为“梅山”。
“梅山?”帝辛心中微动,此名似乎有些印象,在封神传说中,似乎与几名神通广大的妖仙有关。他神念悄然铺开,感知山中气机,果然发现数道颇为不弱的妖气,虽略显驳杂,却并无多少血腥戾气,反而带着几分山野精灵的纯朴与不羁。
“有趣。”帝辛来了兴致,命大队在山外扎营等候,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收敛气息,如同寻常采药人般,悄然深入梅山。
山深林密,古木参天。帝辛循着妖气最盛之处行去,不久便至一山谷。谷中景色秀丽,有一清潭,潭边生着几株异种梅树,虽非开花时节,却灵气逼人。此刻,潭边空地上,正有七道身影在……嬉戏打闹?
仔细看去,那是七只已初步化形、却仍保留部分本体特征的精灵。一只是通体雪白、头生独角的神骏白马,正在潭边饮水;一只是体型魁梧、面容憨厚的黑熊精,正抱着一罐蜂蜜大快朵颐;一只是动作矫健、眼神灵动的山羊怪,在梅花桩上跳跃;一只是手持九齿钉耙、猪首人身的猪妖,对着水面整理仪容;一只是长鼻卷曲、皮糙肉厚的大象精,正用鼻子浇灌梅树;一只是色彩斑斓、顾盼生姿的野鸡精(雉鸡精);还有一只是手持长枪、沉默寡言的狗妖。
这七只精灵,修为最高的白马和狗妖,也不过相当于筑基中期,其余多在筑基初期徘徊,灵智已开,却显然未曾得到系统传承,修行粗浅,全凭本能吸纳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它们彼此之间看似打闹,实则配合默契,隐隐暗合某种简单的合击战阵。
“竟是它们……梅山七怪的雏形?”帝辛心中了然。在原本的命数中,这七只精灵后来投靠了杨戬,成为其麾下得力战将,在封神之战中颇有戏份。如今看来,此时尚是山中无忧无虑的精灵,未染杀劫。
帝辛并未掩饰行踪,缓步走出。那七只精灵立刻警觉,停止嬉闹,聚拢在一起,警惕地望向来人。白马精踏前一步,口吐人言,声音清越:“来者何人?此乃梅山之境,我等清修之地,速速退去!”
帝辛微微一笑,并未释放威压,反而流露出一种平和自然的气息,与周围天地隐隐相合。他目光扫过七精灵,赞道:“尔等在此灵秀之地修行,气息纯正,不染血腥,实属难得。更难得的是,彼此气机相连,暗合战阵之道,可见天赋不凡。”
七精灵见帝辛气度不凡,言语中并无恶意,反而一语道破它们粗浅的合击之术,戒心稍减。黑熊精挠头道:“你这人倒有眼光。我们七个在此结拜,共同修行,没事就琢磨着怎么打架更厉害,自然有些默契。”
猪妖哼哼道:“光是默契有啥用?没有高深功法,修行慢得很哩!”
帝辛闻言,心中一动。此七妖根骨不俗,心性未坏,若能收服点化,将来或可成为一股助力。更重要的是,它们乃山野精灵,与各方势力瓜葛较少,正是暗中布局的绝佳棋子。
他沉吟片刻,道:“相逢即是有缘。吾观尔等确是可造之材,今日便送尔等一场造化。”
说罢,他并指如剑,并未动用多少法力,而是引动周围天地灵气,凌空虚划。刹那间,道道灵光流转,在空中凝聚成一座结构精巧、却并非十分复杂的阵法图谱——正是一座适合妖族吸纳日月精华、淬炼妖躯的“小周天聚灵阵”!
此阵比它们本能吸纳灵气效率高出数倍,更兼具淬体之效。帝辛一边勾勒,一边讲解阵法原理、节点布置、灵气运转关窍,深入浅出,直指本源。
七精灵何曾见过如此精妙的法门?一个个看得如痴如醉,只觉得往日修行中诸多疑难豁然开朗。那白马精眼神最是灵動,率先拜倒:“多谢仙长传法!此恩如同再造!”
其余六妖也纷纷醒悟,齐刷刷跪了一地:“求仙长收留,指点迷津!”
帝辛拂袖,一股柔和之力将七妖托起,淡然道:“吾乃游方之人,不便久留,亦不收徒。此阵图便赠与尔等,能领悟多少,全看尔等造化。此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七妖先前嬉闹时无意间形成的合击站位,又道:“尔等既有战阵天赋,吾再授尔等一门‘七曜破军阵’的粗浅法门。此阵需七人同心,依北斗七星之位站立,气血相连,攻守一体。练至小成,可敌高你等一阶之敌。”
说着,他又以灵气演化出七曜破军阵的阵图与变化,并针对七妖各自特性,稍作调整,使得阵法更适合它们。例如白马主速,可为先锋;黑熊主防,可镇中枢;狗妖主杀,可执锐锋等等。
七精灵得此战阵,更是欣喜若狂,只觉得战力凭空增添数倍!它们在山中称王称霸,何曾见过这等系统化的传承?对帝辛已是敬若神明。
帝辛见火候已到,便道:“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更重心性。尔等既得法门,当时常勤修,守护此山生灵,莫要仗技欺人,为非作歹。若他日修行有成,或可来朝歌寻我。”他并未表明身份,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引。
七精灵虽不明“朝歌”具体何指,但牢牢记住,再次拜谢。
帝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待帝辛走后,七精灵激动不已,立刻按照阵图,在潭边寻了处灵气最盛之地,布下小周天聚灵阵,开始修炼。果然感觉灵气汇聚速度暴增,妖力凝练快了许多。它们又迫不及待地演练七曜破军阵,初时生疏,但很快便掌握了诀窍,七妖气血隐隐连成一片,煞气凝聚,威力惊人!
“大哥!我们遇到贵人了!”野鸡精兴奋地扑棱着翅膀。
白马精(袁洪雏形)目光灼灼,望向帝辛离去的方向,沉声道:“这位仙长,道法通天,却平易近人。授我等大道,却不求回报。此等恩情,我等当永世不忘!自今日起,我等需勤加修炼,守护梅山,他日若仙长有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谨遵大哥之命!”其余六妖轰然应诺。
帝辛离了梅山,继续巡游。他点化七妖,不过是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此举一可结个善缘,将来或有用处;二可借此观察妖族心性,完善自身对“妖”之道的理解;三来,梅山地处要冲,若七妖真能成长起来,亦可成为监视南方动静的一枚棋子。
更重要的是,通过传授阵法,帝辛隐隐感觉到,自身对“阵道”的领悟似乎更加圆融。授人以渔,亦是验证己道的过程。
数月之后,帝辛结束巡游,返回朝歌。他刚入寿仙宫,苏妲己便迎了上来,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恐惧?
“大王,您可算回来了!”苏妲己依偎上来,声音娇媚,却难掩一丝惶惑,“大王离朝这些时日,朝中倒是无事,只是……只是妾身近日总觉心神不宁,昨夜更得一梦,甚是凶险……”
“哦?爱妃梦到了什么?”帝辛坐下,淡淡问道,心中冷笑,知道这妖狐又要作妖。
苏妲己泫然欲泣:“妾身梦见……梦见终南山那云中子去而复返,还带了许多厉害的同门,说什么……说什么宫中有大妖潜伏,要……要强行入宫除妖!妾身好生害怕!”她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帝辛神色,试图再次引动帝辛对“妖”的疑心和对仙门的反感。
帝辛心中明镜似的,这九尾狐是见松木剑无效,又生一计,想借“噩梦”提醒帝辛仙门威胁,甚至可能想怂恿帝辛主动与仙门冲突,加速败亡。或许,这其中也有女娲娘娘的进一步指示?
他面上却露出“不悦”之色,冷哼道:“终南山炼气士?哼!孤乃人王,统御四海,岂容方外之人窥伺宫闱?爱妃不必担忧,有孤在,无人能动你分毫!若那云中子真敢再来,孤定不轻饶!”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安抚(或者说麻痹)了九尾狐,也表明了对仙门的不客气态度,正合九尾狐心意。
苏妲己心中暗喜,连忙道:“大王神威,自是能护佑妾身。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炼气士手段诡异,大王还需早作提防才是。”她继续火上浇油。
“爱妃言之有理。”帝辛“从善如流”,眼中寒光一闪,“看来,孤不能只被动应对了。是时候……主动‘请’一些真正的高人,来朝歌坐镇了。”
他心中已有定计。云中子之事,说明玉虚宫已开始关注朝歌。与其被动等待对方出招,不若主动引入变量。而最佳的选择,自然是……与玉虚宫理念不合,且门人众多、有教无类的——截教!
金鳌岛,碧游宫,是时候该去一趟了。
“传孤旨意,明日早朝,孤有要事宣布。”帝辛对身旁内侍吩咐道。
苏妲己不明所以,但见帝辛似有安排,也不敢多问,只是心中那股不安感,却愈发强烈。这位大王的心思,越来越难以揣测了。
帝辛则望向东方,目光深邃。点化梅山小妖,不过是闲棋一手;应对九尾狐的蛊惑,亦是寻常。真正的棋局,在于那圣人之争。而前往金鳌岛,拜师通天,将是他在这封神杀劫中,最关键的一次落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朝歌暗流愈急。帝辛的逆天之路,将步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第24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