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阴冷潮湿，仅有的光线从石缝艰难挤入，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苍玄烨背靠着冰冷石壁，呼吸平缓，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的意识，却早已沉入那片生机勃勃的方寸天地。

　　莲生空间内，光晕柔和。

　　中央的并蒂莲依旧静静伫立，那朵偏暗的花苞光泽依旧黯淡，恢复缓慢得令人心焦。但苍玄烨此刻的关注点，全在空间角落那片新开辟的“试验田”上。

　　几天前撒下的那把丹渣，此刻已模样大变。

　　原本颜色暗沉、块垒分明的渣滓，在空间土壤奇异的作用下，似乎被某种力量缓慢地分解、融合。表面失去了那种炼废后的焦灼感，变得湿润，颜色也趋于深褐，与周围的土壤几乎融为一体。

　　而就在这片深褐之上，竟星星点点地，冒出了些许嫩绿的芽尖！

　　成了！

　　苍玄烨心头狂跳，强压下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欢呼。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屏息观察。

　　那些嫩芽形态各异，有的纤细如针，有的圆润如豆，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灵气波动！与丹渣本身驳杂混乱的气息截然不同。

　　空间土壤，加上加速的时间，竟然真的能将炼丹失败后混杂不堪的药力残渣，重新分解、提纯，并催生出新的、纯净的灵植幼苗！

　　这简直……逆天！

　　他仔细辨认着，凭借这几天在坊市道听途说和偷瞄各类摊位的见识，勉强认出其中几种嫩芽的特征。那细长如针、带着一丝锐金之气的，很可能是“金棘草”的幼苗；那圆润如豆、散发土腥气的，或许是“地脉果”的种子所发；还有几株带着微弱凉意的，像是“寒烟草”的变种……

　　这些幼苗都脆弱无比，灵气也微弱得可怜，但它们的出现，无疑为苍玄烨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这意味着，他可以用近乎无成本的方式（那些丹渣便宜得令人发指），源源不断地获取各种灵植的种子或幼苗！假以时日，凭借空间的时间加速，他就能拥有无数年份充足、种类繁多的灵植！

　　这比他在危险的外界森林里漫无目的地搜寻，效率何止高了百倍！

　　接下来的日子，苍玄烨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他每隔几日，便会小心翼翼地变换路线，前往那处小型坊市。每次去，他都穿着那身破旧衣服，脸上抹着尘土，扮演一个运气时好时坏、偶尔能采到几株低阶灵草的落魄散修。

　　他用之前售卖银线草和黄精剩下的五块灵石，加上后来偶尔出售几株在空间里催生到十几年份的、最常见的银线草或宁神花换来的微薄收入，大部分都用来购买那种无人问津的丹渣。偶尔，也会咬牙买上一两种最便宜、标注了名称和基本功效的灵植种子，作为对照和补充。

　　他的行为在坊市一些人眼中，显得颇为古怪。一个看起来穷困潦倒的小子，不去想办法购买丹药功法提升实力，反而总盯着那些炼丹废料，不是傻子就是另有癖好。连那个售卖丹渣的邋遢老头，都从一开始的爱答不理，变得偶尔会跟他搭讪两句。

　　“小子，又来买这些破烂？听老夫一句劝，有这灵石，不如去买几粒劣质聚气丹，好歹能涨一丝修为。”老头叼着根草茎，含糊不清地说。

　　苍玄烨只是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回答：“喂……喂家里养的几只寻药鼠。”

　　老头嗤笑一声，也不再劝，收了灵石，任由苍玄烨将大包的丹渣扛走。

　　苍玄烨乐得被人轻视。他背着沉重的麻袋，穿行在坊市狭窄的街道上，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捕捉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听说了吗？黑风寨那伙劫修前几天踢到铁板了，劫杀了一个路过的小家族子弟，结果人家身上有长辈留下的保命剑符，当场被反杀了好几个！”

　　“活该！这帮杂碎，专挑我们这些没根脚的散修下手！”

　　“最近都小心点吧，坊市外面不太平。据说‘血手’屠夫也在这附近现身了，那煞星可是练气后期的狠角色，杀人夺宝，从不留活口……”

　　“血手屠夫？嘶……他怎么会来我们这穷乡僻壤？”

　　低声的议论如同寒风，钻进苍玄烨的耳朵。他心中凛然，将“黑风寨”、“血手屠夫”这些名号牢牢记下，行走间更加谨慎，尽量避开人群，选择最不起眼的路径离开坊市。

　　回到隐蔽的洞穴，便是他最安心也最忙碌的时刻。意识沉入空间，将新购得的丹渣分门别类，小心地撒在不同的区域，观察它们分解、孕育的过程。那些之前冒出的嫩芽，在空间时间流速下，已然茁壮成长。

　　金棘草已长出三寸高，叶片边缘闪烁着金属光泽；地脉果的藤蔓开始匍匐蔓延；寒烟草舒展着带着冰纹的叶片……虽然年份尚浅，但长势喜人，灵气纯净。他甚至尝试着将几株不同属性的幼苗移栽到靠近并蒂莲的地方，发现它们的长速和灵气品质，似乎比边缘区域的要更好一些。那株神秘的并蒂莲，似乎对空间内的灵植有着微弱的滋养效果。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重视并蒂莲的恢复。他尝试将一些富含灵气的、年份稍高的灵植叶片捣碎，将汁液浇灌在并蒂莲的根部，那片暗花苞的恢复速度，似乎真的加快了一丝。

　　时间就在这种充实而又紧张的循环中悄然流逝。外界过去不到半月，莲生空间内却已相当于度过了一年多。当初的幼苗很多都已成熟，甚至开始结籽。苍玄烨的空间里，不再只有银线草和黄精，而是多了一片小小的、种类繁多的灵植园。虽然大多都是一阶下品、中品的常见货色，但胜在数量可观，且年份因时间加速而远超外界同类。

　　他的身体在长期食用空间出产的灵植（主要是那些品阶低但管饱的）后，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改善。气力更大，感官更敏锐，体内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气感在流动，虽然杂乱无章，远谈不上功法修炼，但也让他精力愈发充沛。

　　这一日，他再次从坊市返回，肩上依旧扛着半麻袋新购的丹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山林寂静，只有他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就在他接近自己藏身的洞穴所在的山坳时，一股极其淡薄、却带着浓烈腥气的味道，随风飘入他的鼻尖。

　　不是野兽的腥臊，而是……血的味道！而且是人血！

　　苍玄烨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他想也不想，立刻放弃了直接返回洞穴的打算，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入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借助地形和植被的掩护，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也是自己洞穴的侧面，小心翼翼地迂回靠近。

　　越是靠近，血腥味越是浓重。还夹杂着一股狂暴、混乱的灵力残余。

　　他伏在一处岩石后，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头。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片狼藉。树木折断，地面焦黑，显然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三具尸体横陈在地，服饰正是他之前在坊市见过的、那几个讨论“血手屠夫”的散修！他们的死状极惨，几乎都是被巨力撕裂，储物袋也被搜刮一空。

　　而在空地中央，一个穿着暗红色袍服、身材异常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苍玄烨的方向，微微喘息着。那人左手提着一柄门板似的、滴着血的鬼头刀，右手则抓着一颗似乎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浓烈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

　　血手屠夫！

　　苍玄烨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练气后期的煞星！竟然真的在这里，而且刚杀了人！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血手屠夫似乎受了点伤，喘息声粗重。他猛地将那颗心脏捏爆，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

　　“几个穷鬼……还不够塞牙缝……”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色的、充满暴戾杀意的眼睛，如同两盏鬼火，扫视着周围的密林。

　　目光所及之处，连虫鸣都瞬间消失。

　　苍玄烨感觉自己如同被毒蛇盯上，冰冷的恐惧感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拼命收敛气息，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

　　血手屠夫的目光在苍玄烨藏身的区域停顿了一瞬，似乎有些狐疑。但他伤势不轻，此地刚经过战斗，灵力波动混乱，也可能引来其他修士。他最终冷哼一声，拖着那柄巨大的鬼头刀，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那恐怖的煞气彻底远离，苍玄烨才如同虚脱般，缓缓滑坐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如同擂鼓。

　　太险了！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他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和散修的尸体，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修仙界，果然步步杀机，没有实力，连呼吸都可能是一种罪过。

　　他不敢在此久留，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绕了一个极大的圈子，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如同惊弓之鸟般，逃回了自己的洞穴。

　　封死洞口，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苍玄烨才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紧握而有些发白的拳头。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不能再这样缓慢地靠灵植滋养了！他需要功法！需要丹药！需要真正属于修士的力量！

　　意识沉入莲生空间，看着那片郁郁葱葱、种类繁多的灵植，尤其是几株即将达到五十年份、灵气氤氲的银线草和宁神花，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下一次去坊市，他或许可以冒险出售一两株年份更高的灵植，换取购买功法和丹药的灵石。

　　风险与机遇并存。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像今天这样，只能如同蝼蚁般躲在暗处瑟瑟发抖，他必须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