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空气凝滞，只有苍玄烨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血手屠夫那双赤红暴戾的眼睛，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冰冷的杀意，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几乎要透过石壁渗进来。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份濒死的恐惧强行压下。恐惧无用，只会让人软弱。在这吃人的世道，软弱就意味着死亡。

　　必须尽快获得力量！

　　意识沉入莲生空间。柔和的光晕下，那片灵植园生机盎然。最早移植进来的银线草，在空间加速下，主株已郁郁葱葱，叶片肥厚，银光几乎要流淌出来，旁边更是分蘖出了数十株大小不一的子株。粗略估算，主株的药龄怕是已接近百年！即便是那些子株，也有二三十年份。

　　百年灵植，哪怕只是最低阶的银线草，也绝非寻常！一旦拿出，必然会引起觊觎。但那些二三十年份的子株，虽然也算珍贵，但在坊市里，偶尔出现几株，还不至于立刻引来杀身之祸。毕竟，总有些运气好的散修，能在深山老林里有所收获。

　　风险依然存在，但他别无选择。

　　他小心翼翼地在空间里，挑选了三株灵气最为充盈、品相最好的三十年左右药龄的银线草子株，用早已准备好的干净玉盒（这是他上次用最后一点灵石，在坊市一个杂货摊买的旧盒子）装好。又将几块空间里长出的、蕴含灵气最足的“黄精”烤制成干，以备不时之需。

　　他没有立刻动身。血手屠夫刚在附近行凶，风声正紧。他耐着性子，在洞穴里又潜伏了三日，每日除了必要的进食和休息，便是反复推演去坊市的路线、交易时的说辞，以及遇到各种突发状况的应对之法。

　　第四日清晨，天色灰蒙，林中雾气未散。苍玄烨再次改换形容，不仅衣衫破旧，脸上还用某种植物的汁液点了些麻子，看起来更加落魄不起眼。他将装有银线草的玉盒贴身藏好，如同幽灵般滑出洞穴，融入浓雾之中。

　　一路高度警惕，绕开所有可能设伏的区域，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抵达坊市时，已是晌午。坊市依旧喧闹，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同以往的紧张。巡逻的灰衣修士多了两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一些相熟的散修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忧色。

　　“听说了吗？前几日外面死了好几个，像是‘血手’的手段……”

　　“妈的，这煞星怎么还不走？这让我们怎么敢出去寻找资源？”

　　“坊市管理方也不管管？”

　　“管？怎么管？那屠夫是练气后期，神出鬼没，除非筑基前辈出手，否则谁愿意招惹？”

　　议论声印证了苍玄烨的猜测。他低着头，混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朝着坊市里信誉相对较好、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家店铺——“百宝阁”走去。相比于鱼龙混杂的地摊，这种店铺虽然压价可能更狠，但至少明码标价，规矩森严，相对更安全些。

　　百宝阁是一座三层木楼，门面开阔，进出的修士明显比地摊区的修士衣着光鲜，气息也强上不少。苍玄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宽敞明亮，柜台后站着几名伙计，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立刻有一名伙计迎了上来，虽然看到苍玄烨的寒酸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态度还算客气：“这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我……我来卖点东西。”苍玄烨压低声音，显得有些怯懦。

　　“哦？什么货物？本店收购灵材、丹药、法器，价格公道。”伙计公式化地说道。

　　苍玄烨左右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那个旧玉盒，打开一条缝隙。顿时，一股精纯的木属性灵气逸散出来，银光闪烁。

　　那伙计脸色微变，眼神立刻郑重了许多：“这是……银线草？好精纯的灵气！客官请随我到内间详谈。”他引着苍玄烨走向店铺侧面用屏风隔开的一个小隔间。

　　这一幕，落在了店内角落，一个穿着华贵锦袍、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眼中。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眼神凌厉的随从。那公子哥目光落在苍玄烨手中的玉盒上，又扫过他那一身破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隔间内，伙计请来了那位闭目养神的管事。管事姓赵，接过玉盒，仔细查验了三株银线草，眼中闪过惊讶：“药龄接近三十年，灵气充盈，品相上佳，难得！小兄弟，这三株银线草，本店愿出每株十五块下品灵石收购，共计四十五块，如何？”

　　四十五块下品灵石！这远超苍玄烨的预期！他记得之前那株二十年份的，山羊胡老头只肯出不到两块灵石一株。三十年药龄，价值竟是翻倍还不止！

　　他心中激动，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点了点头：“可以。”

　　赵管事满意地笑了笑，取出四十五块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推到他面前。灵石堆在一起，散发出的灵气让隔间内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小兄弟若是还有此类品质的灵草，或是其他资源，尽可来我百宝阁，价格绝对让你满意。”赵管事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苍玄烨含糊地应了一声，将灵石迅速收起，不敢久留，起身告辞。

　　走出百宝阁，怀揣着巨款（对他而言），苍玄烨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但警惕之心更盛。他敏锐地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其中一道，似乎就来自刚才那个锦袍公子哥的方向。

　　他不敢耽搁，立刻混入人流，却没有直接离开坊市，而是朝着售卖功法典籍的区域走去。

　　在一个专卖各类玉简、兽皮书籍的摊位前，他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戴着方巾的文弱修士。

　　“道友，需要什么功法？本摊功法齐全，从练气到筑基……”摊主热情招呼。

　　苍玄烨目光扫过那些标价动辄上百灵石的功法玉简，心中苦笑。他看向那些材质普通、甚至有些残破的兽皮书籍或纸质抄本：“有……便宜些的，基础的练气功法吗？”

　　摊主热情稍减，从摊位底下翻出几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册子：“这些是大陆货色，《引气诀》、《基础练气篇》、《纳元功》，都只能修炼到练气三层，后面功法缺失，每本五块下品灵石。”

　　苍玄烨仔细翻看了一下，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最基础的引气、行气法门。他选了那本看起来注释稍多、相对易懂的《基础练气篇》，付了五块灵石。

　　紧接着，他又快步走到一个丹药摊前。摊位上琳琅满目，但他目光直接略过了那些昂贵的聚气丹、培元丹，落在角落里一种用大号瓷瓶装着的、颜色灰暗的丹药上。

　　“这是什么丹？”

　　“劣质聚气丹。”摊主撇撇嘴，“炼丹学徒练手的失败品，药力只有正品一两成，杂质还多，吃多了容易丹毒淤积。便宜处理，一块下品灵石一瓶，一瓶二十粒。”

　　“我要两瓶。”苍玄烨毫不犹豫。正品聚气丹至少十块灵石一瓶，他买不起。这劣质丹药虽然问题多多，但他有莲生空间，有那能净化丹渣的神奇土壤！他赌的就是空间能否对成品丹药也产生类似的效果！哪怕不能净化，凭借时间加速，他也能快速积累“试验品”。

　　付完账，怀里的灵石瞬间缩水到三十三块。他没有再购买任何东西，如同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借助建筑的遮挡，不断变换方向，最终从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迅速溜出了坊市。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名百宝阁内的锦袍公子，带着两名随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坊市出口。

　　“公子，那小子溜得挺快。”一名随从低声道。

　　锦袍公子把玩着一块玉佩，冷笑道：“一个穷酸散修，居然能拿出三株三十年份的银线草，身上肯定还有秘密。派人盯着坊市各个出口，他肯定还会再来。下次，本公子要亲自问问，他的‘运气’，到底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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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玄烨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有心人盯上。他一路疾行，精神紧绷到了极点，绕了比来时更远的路线，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才如同脱力般回到那隐蔽的洞穴。

　　封死洞口，点燃一小堆篝火，他靠着石壁坐下，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先拿出那本《基础练气篇》，就着跳跃的火光，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书册不厚，文字也还算浅显，主要讲述了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如何引气入体，如何按照特定路线运转周天，将灵气炼化为自身法力，储存于丹田。

　　“心守丹田，意感周天，引气如丝，归元入海……”

　　他默默背诵着口诀，尝试着按照书中所说，盘膝坐好，五心向天，放空思绪，努力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气。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黑暗和寂静。但渐渐地，或许是因为长期食用空间灵植，身体已被灵气滋养，或许是因为身处洞穴，心神足够宁静，他模糊地“看”到了——无数细密如尘、色彩各异的光点，如同受到某种牵引般，缓缓向他汇聚而来，其中以青色（木）、黄色（土）的光点为多。

　　这就是灵气！

　　他心中激动，连忙按照功法路线，尝试引导这些灵气光点进入体内。过程却远非易事，那些灵气光点如同顽皮的精灵，极难约束，好不容易引入一丝，在经脉中运行不到半寸，便又溃散开来，只有极少一部分，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沉入了脐下三寸的丹田位置，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

　　一个周天运行下来，耗时近一个时辰，丹田内积累的法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精神消耗巨大，额头已见汗珠。

　　修仙之难，可见一斑。若无资源，单靠这般水磨工夫，恐怕穷尽一生，也难以突破练气初期。

　　苍玄烨却不气馁。他睁开眼，看向放在一旁的那两瓶劣质聚气丹，又“看”了看莲生空间里那片郁郁葱葱的灵植。

　　别人修仙靠天赋，靠资源，靠背景。

　　他苍玄烨，或许可以靠……种田？

　　他拿起一瓶劣质聚气丹，倒出一粒灰扑扑、散发着刺鼻药味的丹丸，没有吞服，而是心念一动，将其移入了莲生空间，小心地放置在并蒂莲旁边，那片看起来最为神异的土壤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间，再次展现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