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成了苍玄烨临时的巢穴。他像一只谨慎的地鼠，白天大部分时间隐匿其中，只在清晨和黄昏光线晦暗、妖兽活动相对减少时，才外出活动。

　　活动范围被他严格控制在以树洞为中心，半径不超过一里的区域内。这片区域相对安全，灵气稀薄，强大的妖兽看不上，只有些懵懂的低阶小兽和凡俗毒虫，对他构不成威胁。他的目标明确——搜寻一切可能蕴含灵气的植物，无论认识与否，只要感觉与周围凡草不同，便小心采集样本，移入莲生空间。

　　几天下来，空间里不再只有孤零零的几株银叶草和黄精。多了几丛叶片边缘带着锯齿、触手微凉的“寒烟草”；几株开着淡紫色小花、散发宁神清香的“宁神花”；甚至还有一截被他从枯木上掰下来的、黑不溜秋却隐隐散发木质清气的“阴凝木”菌块。

　　这些名字，他自然是不知的，都是根据其外形、气味和那微弱的灵气感应自己胡乱取的。他就像一个最原始的博物学家，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扩充着自己的“灵植图鉴”。

　　莲生空间无愧其名。这些移栽进去的灵植，在内部加速的时间流速和那似乎蕴含特殊生机的土壤滋养下，长势惊人。外界一天，空间内近乎一月。短短三四天，最初移入的银叶草已经分蘖出了新的植株，叶片肥厚，银光流转，蕴含的灵气明显强了一截。那被他当作口粮的黄精，更是长得漫山遍野（相对一亩地而言），块茎硕大，蕴含的土灵气和草木精气颇为可观，虽粗糙，却实实在在地滋养着他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缓慢增长，耳目似乎也比以往聪敏了些许，连攀爬那棵巨树都轻松了不少。这并非正式的修炼，只是身体被动吸收灵植精华带来的好处。

　　但苍玄烨并未满足于此。他清楚地记得那三名修士为了一株“石髓草”搏命的场景，也记得他们口中提到的“灵石”、“丹药”。那些，才是修仙界真正的硬通货，是提升实力的捷径。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需要找到获取功法、丹药和灵石的途径。

　　这天黄昏，他再次外出，比往常更加深入了一些，试图寻找人烟痕迹。运气似乎站在了他这边，在一处较高的山坡上，他极目远眺，隐约看到极远处，在两座山脉的夹缝之间，似乎有稀薄的灯火光芒，以及隐隐约约的、不同于自然风息的灵力扰动。

　　那里有人聚集！很可能就是修士的坊市或聚集点！

　　希望之火在他眼中燃起，但旋即又被谨慎压下。坊市意味着机遇，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他一个毫无修为、来历不明的凡人小子，身怀重宝（莲生空间），贸然闯入，与羊入虎口何异？

　　他需要伪装，需要一块敲门砖。

　　回到树洞，意识沉入空间。目光扫过那一片长势喜人的“灵植”，最终落在了那几株长势最好的银叶草上。它们每一株都有三片以上的叶子，主茎粗壮，银光熠熠，蕴含的灵气远超他最初采集到的那几株。按照那日听到的“十年份石髓草”来模糊对比，这几株银叶草，至少也该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药龄了（空间加速效果）。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三株长势最好的银叶草采摘下来，用柔软的树皮包裹好。想了想，又挖了几块灵气最浓郁的“黄精”，一同包起。这些，就是他初步的资本。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苍玄烨便离开了树洞，朝着昨日望见灯火的方向潜行。他依旧谨慎，避开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接近那片区域。

　　远远地，便能感受到一股混杂的气息。各种或强或弱的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独特的“场”。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的清香、灵材的异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市侩气。

　　一座依着山势修建的小型坊市出现在眼前。简陋的木质或石质建筑错落分布，外围只有一圈低矮的篱墙，象征意义大于实际防御。入口处并无守卫，只有两个穿着灰色短褂、看起来像是低阶修士的人懒洋洋地靠在一边，目光扫视着进出的人流。

　　苍玄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但被他尽量清洗干净的粗布衣服，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混在几个同样看起来修为不高、风尘仆仆的修士身后，走进了坊市。

　　坊市内比他想象的还要喧闹。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矿石、散发着血腥气的妖兽材料、装在玉瓶里的丹药、甚至还有一些残破的法器、符箓。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苍玄烨像个真正的乡下小子，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怯懦，小心地避让着行人，目光却飞快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尤其是那些收购或售卖灵草的摊位。

　　“收烈阳花，年份十年以上，价格面议！”

　　“疾风狼牙，炼制法器的好材料，只要三块下品灵石！”

　　“辟谷丹，一瓶十粒，管饱半月，一块下品灵石两瓶！”

　　各种信息涌入耳中，他默默记下。灵石是货币，丹药种类繁多，灵植年份是价值关键……他走到一个收购灵草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眯着眼睛，一副精明的模样。

　　苍玄烨怯生生地开口：“老……老先生，您收这个吗？”他解开树皮包裹，露出那三株银光流转的银叶草。

　　老者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扫了一眼，闪过一丝讶异：“哟，品相不错的银线草，看这灵气，得有二十年份了吧？小子，运气不错啊。”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捏起一株仔细看了看，“三株，给你……五块下品灵石。”

　　苍玄烨心中一动，银线草？这才是它的名字。他脸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才五块吗？我……我听说灵草很值钱的……”

　　“嘿！”老者嗤笑一声，“二十年的银线草，又不是什么稀有货色，五块灵石顶天了！爱卖不卖！”

　　苍玄烨知道这老者肯定压了价，但他初来乍到，不敢纠缠，正想答应，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个摊位正在售卖一种淡黄色的、名为“聚气丹”的丹药，标价是十块下品灵石一瓶（五粒）。

　　他心中迅速盘算，五块灵石，连半瓶最基础的修炼丹药都买不到。他需要更多。

　　“那……这个呢？”他又拿出那几块灵气浓郁的“黄精”。

　　老者瞥了一眼，兴趣缺缺：“凡俗的黄精？就算长得大了点，蕴含了点土灵气，也还是凡物，一块灵石，这些我全要了。”

　　苍玄烨心中一沉。果然，这种凡间药材，即便在空间里催生得再好，本质未变，价值有限。

　　他收起黄精，正准备接过那五块灵石，完成银线草的交易，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小兄弟，你这银线草，品相确实难得，灵气充盈，近乎三十年药力了。五块灵石，确实低了点。”

　　苍玄烨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站在一旁，面容和善，腰间挂着一个药囊。

　　那山羊胡老者脸色一沉：“李丹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抢生意？”

　　被称作李丹师的青年微微一笑：“张老莫怪，只是见这灵草品质上佳，心生喜爱罢了。”他看向苍玄烨，“小兄弟，我出七块下品灵石，买你这三株银线草，如何？另外，我看你这几块黄精，虽非灵植，但蕴含的土灵精气颇为精纯，你若愿意，我可以再加一块灵石，一并收了。我炼丹有时需些凡药调和药性。”

　　八块下品灵石！比原先多了三块！而且连那“不值钱”的黄精也卖出了价钱！

　　苍玄烨心中惊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点了点头：“好，卖给道长。”

　　交易完成，八块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灵气的下品灵石落入苍玄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希望的分量。那李丹师接过灵草和黄精，对他友善地点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苍玄烨握着灵石，心中稍定。他没有立刻去购买丹药或功法，而是在坊市里继续转悠，仔细观察，侧耳倾听。

　　他走到坊市角落，一个看起来颇为冷清的摊位前。摊主是个邋里邋遢的老头，正打着瞌睡，摊位上摆着的不是成品丹药，而是一堆堆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散发着浓烈而驳杂的药味。

　　“这是什么？”苍玄烨好奇地问。

　　老头被惊醒，没好气地嘟囔：“丹渣！炼丹失败的残渣，里面多少还剩点药力，喂灵兽、肥灵田都行，便宜处理，十斤一块下品灵石！”

　　丹渣？苍玄烨心中一动。炼丹失败，意味着里面的灵植药力并未被完美提取和融合，反而相互混杂，对修士而言有害无益。但是……他的莲生空间呢？那神秘的土壤和加速的时间，能否……净化或者分离这些驳杂的药力？甚至，让这些“废料”重新焕发生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花了三块下品灵石，几乎将老头摊位上所有的丹渣都包圆了，足足三十多斤，用一个破旧的麻袋装着，沉甸甸地背在肩上。在老头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和其他修士偶尔投来的讥诮眼神中，苍玄烨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坊市。

　　他没有回之前的树洞，而是在更偏远、更隐蔽的山坳里，重新找到了一个野兽废弃的洞穴，仔细清理后，作为新的落脚点。

　　将洞口用石块和藤蔓遮掩好，他迫不及待地将意识沉入莲生空间。

　　看着那堆在空间角落、如同小山般的丹渣，苍玄烨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

　　别人视若敝履的丹渣，在他这里，或许就是一片尚未开垦的、蕴含无限可能的宝藏。

　　他小心地捧起一把颜色暗沉、气味刺鼻的丹渣，均匀地撒在了一小片空地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间给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