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对小王阳而言，堪称水深火热。意识空间里，王洋彻底化身魔鬼教练，撸起袖子（虽然精神体没袖子可撸），开始了对“小老弟”的紧急特训。

　　【看好了！】王洋的精神体在意识空间里，一脚踹散了小王阳刚刚凝聚出的一团松散火球，火星四溅。“你这叫火？这叫屁崩出来的火星子！丢人！”

　　他随手一抓，空气中游离的水分瞬间凝结，化作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匕。“火，得这么用！”他手腕一抖，冰匕并非刺出，而是在掌心急速旋转、摩擦，瞬间爆燃成一团包裹着冰晶碎屑的、嘶鸣着的湛蓝色烈焰！“要狠！要快！要让它听你的话，指哪打哪，而不是他妈的一炸了事！”

　　他散掉火焰，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王阳，语气稍微缓了缓，但依旧强硬：

　　意识空间的训练中，无论王洋如何咆哮、模拟的敌人如何凶恶，小王阳总是下意识地蜷缩、后退。直到有一次，王洋模拟出一个模糊的、扑向“林月柔虚影”的攻击者。

　　一直瑟缩的小王阳，瞳孔骤然收缩！

　　“不准碰月柔姐——！！！”

　　一声带着哭腔却无比尖利的意念咆哮，在他灵魂深处炸开！并非有意识的操控，一股滚烫的、带着赤金色边缘的火焰从他掌心炸裂，不再是松散的浪，而是一根尖锐的、呼啸着的火焰长矛，瞬间贯穿了那个模拟的敌人！

　　爆发之后，小王阳的精神体更加黯淡，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茫然和……疑惑。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消散的敌人虚影。

　　【刚才……那个感觉……】他怯怯地向王洋传递意念。

　　王洋愣住了，随即，一种混合着酸楚、欣慰和更坚定决心的情绪涌上心头。【对，就是那个感觉！记住它！为了守护而战的感觉！】

　　他心里清楚，自己终究是副人格。如果主人格王阳潜意识里强烈抗拒，或者像现在这样心智不成熟无法主动放权，他根本无法强行、长时间地占据身体主导。指望用爱和道理感化一个心理年龄只有十四五岁、还带着创伤的孩子？王洋自认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本事。在他看来，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逼！逼他适应，逼他强大，逼出他骨子里本该有的血性！

　　于是，意识空间里的特训愈发“惨无人道”。王洋模拟出各种凶神恶煞的“敌人”，逼着小王阳应对。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被“火焰反噬”的模拟痛感折磨，小王阳的精神体变得黯淡，每次回归现实，操控着王阳身体的“他”总是眼神怯怯，眼眶红红，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下意识地寻找着林月柔的身影，寻求那份温柔的庇护。

　　“月柔姐姐……”他小声嘟囔着，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试图从林月柔那里汲取安全感。

　　林月柔看着这个外表成熟、内心却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大小孩，心疼又无奈。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和得像春天的暖风：“阳阳不怕，哥哥是为了你好。只有变得厉害，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对不对？”

　　她深知小王阳抗拒的根源，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他内心深处极强的保护欲——尤其是对身边亲近的人。抓住这一点，林月柔改变了策略。

　　他没有选择那些宏大的传说，而是轻声讲述一个年轻猎户为保护被狼群威胁的村庄，独自引开头狼的故事。她描绘猎户的恐惧，更描绘他回头看向村庄灯火时，眼神里的坚定。

　　“他也很怕，怕得手都在抖。”林月柔的声音柔和如月光，“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比害怕更重要。”

　　小王阳听得入神，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当听到猎户最终利用地形和火把智取头狼时，他眼睛亮了一下，小声问：“月柔姐姐，他……他最后用的也是火吗？”

　　“嗯，他用火保护了大家。”林月柔摸摸他的头，意有所指地轻声说，“力量本身没有好坏，看用它的人，心里装着什么。”

　　经过王洋在意识空间里“残酷”的实战逼迫，和林月柔在现实中“温柔”的引导鼓励，双管齐下，小王阳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他眼神里的怯懦渐渐被一种认真的光芒取代，平时休息时，也会主动跑到医疗中心允许的安全角落，掌心托起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它的形状和温度，时而拉长成细线，时而压缩成小球。

　　每当有了一点小小的进步，比如火焰持续时间更长，或者形状控制得更稳定，他都会第一时间跑到林月柔、庞元甚至张嫣、方静面前“炫耀”，俊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开心和一点点小得意，就像一个考试得了满分、迫不及待向家长展示的孩子。

　　【啧，总算有点样子了。】意识海里，王洋看着小王阳的转变，虽然嘴上依旧嫌弃，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不过这点三脚猫功夫，还差得远呢。】

　　终于，王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跟林月柔提出了让小王阳和裴夜进行一场指导战的想法。林月柔仔细评估了小王阳目前的精神状态和异能控制水平，确认他虽然心智依旧单纯，但情绪稳定，对异能的掌控也有了显著进步，最重要的是，那份“想要变强保护他人”的意愿变得清晰起来。她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这场实验性的对练。

　　裴夜自然也知晓了王阳的现状，对于当陪练这事儿，他一口答应。这段时间待在医疗中心，除了偶尔看护还在昏迷的武钢和左恩，他闲得都快发霉了，只能靠重温武侠小说，在脑子里演练那些酷炫的招式来解闷，早就手痒难耐。

　　终于，对练的时刻到了。

　　医疗中心地下，一间宽敞但设施相对基础的训练场内，破渊小队剩余的成员几乎都聚集于此。庞元、张嫣、方静站在场边，神情都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林月柔则站在最前面，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场中。

　　宽大的训练场中央，王阳（小王阳主导）和裴夜相对而立。

　　小王阳还是头一次站在这种类似“擂台”的地方，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他看着对面气息沉稳、腰间佩剑的裴夜，又偷偷瞄了一眼场边满脸关切的林月柔等人，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稳住！小子！怕个毛！就当是跟哥哥我对练！裴夜那小子不用剑，他答应了的！你就用我教你的那几招，瞅准机会，给他来下狠的！】意识空间中，王洋强压下自己的急躁，尽量用平和的意念给弟弟打气，同时快速复述着裴夜可能的特点：【他速度快，步法灵活，你别跟他绕，找机会近身，用火扰他视线，然后……】

　　裴夜看着场中央那个手脚不知该往哪放、眼神像受惊小鹿般四处游移的“王阳”，一种极其荒谬的割裂感冲击着他。他仿佛同时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记忆中那个烈焰中冷静狙击、寒冰里诡谲突进的强悍战友；另一个，是眼前这个连基础站桩都透着生涩和不安的“大孩子”。这种反差让他握剑的手都有些不自在，仿佛拔剑都成了种亵渎。

　　【老祖宗说得对，世间事，果真无常。】他心中暗叹，随即收敛了所有杂念，眼神变得专注而平静。既然答应了做陪练，那便要尽到责任。

　　“王阳，放松，就当是活动筋骨。”他语气沉稳，刻意收敛了所有剑客的锋芒，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耐心的师兄。

　　小王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是训练场熟悉的塑胶和金属味，但肌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熟悉的环境轻轻拨动了一下。他脑海中闪过哥哥的咆哮、月柔姐姐温柔的故事、还有那为了保护方静而本能冲出的瞬间。

　　【我不想……再只是被保护了。】

　　这个念头如同火种，点燃了他眼中那丝稚嫩的决绝。他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混杂着恐惧和勇气的、短促的吼叫，不再犹豫，迈开长腿冲了出去！步伐依旧笨拙，但在那毫无章法的冲锋中，他的肩膀下意识地沉下了一个微小的、利于发力冲撞的角度——那是无数次军中训练刻入骨髓的身体记忆，即便意识遗忘，肌肉仍未彻底沉睡。

　　裴夜看着这毫无技术含量、全凭一股冲劲的“进攻”，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再次感叹世事无常。他甚至连剑步都没用，只是随意地侧身，准备避开这记“野蛮冲撞”。

　　然而，就在小王阳即将与裴夜擦身而过的瞬间，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