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暗流与剑锋
被王洋毫不留情地反怼之后,二队那名领头的电弧青年脸色瞬间阴沉如水,脖颈上的青筋都蹦跳了几下。他死死地瞪着半跪在地、依旧维持着危险力场的王洋,似乎想用眼神将对方撕碎。但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粗暴地挥手,示意手下人开始清理一片狼藉的现场,将那几具服毒自尽的黑衣人尸体和焦黑的残骸迅速运走,动作间带着一股难以发泄的憋屈。
次日,异人局高层会议室内,气氛肃杀。
局长钟山海面沉如水,目光如炬,直射司徒律:“司徒副局长,敌人都杀到我们伤员床头了!如果连总部都无法保证安全,我们异人局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他话语中的寒意,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二队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如果能力不足以胜任,我不介意重新考虑人事安排。”
司徒律脸色铁青,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局长教训的是,二队……一定会加强戒备,尽快拿出成果。”
……
与此同时,破渊小队临时安置的套房内,气氛同样严肃。林月柔组织着仅存的几名队员进行复盘。
“大家怎么看昨晚的袭击?”林月柔眉头紧锁,“深渊再嚣张,直接冲击异人局总部核心医疗区,这也太不合常理了。代价巨大,收益却不明,除非……”
她沉吟着,目光扫过众人。
这时,摆弄着魔方的小王阳忽然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努力倾听什么。他抬起头,眼神里那份孩童的懵懂淡去少许,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王洋式的、混不吝的腔调:“月柔姐姐,我哥说——呸,不对,是‘哥哥觉得’——昨晚领头那孙子,一看就是个刚升上来想露脸的愣头青,要么就是被人当枪使的倒霉蛋儿……”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愣住了,小脸一红,赶紧在意识里问:【哥哥,‘孙子’、‘愣头青’、‘倒霉蛋儿’……这些词也要学吗?】
意识空间里,王洋扶额长叹:【重点是分析敌情!语气词和‘修饰’是让你体会那种感觉的!不是让你照搬!】
外界,小王阳赶紧正了正神色,努力用更“规范”的语言总结:“总之,哥哥认为,这次袭击可能不是深渊高层的统一意志,更像是一次内部博弈下的试探或消耗。”
外界,听到这番“王洋附体版”发言的几人,先是愕然,随即忍俊不禁。庞元摸着下巴点头:“话糙理不糙。王洋这话虽然直接,但未必没有道理。”
林月柔接过话头,美眸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我和王洋的想法类似。这次袭击的作风,与深渊以往精准狠辣的作风不符,更像是一次内部倾轧下的产物——要么是急于上位的愣头青,要么就是被排挤、被派来送死的炮灰。”
“而那个声波引路人,实力不俗却被当作弃子……他最后独自逃生,心里必然埋下了一根刺。”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想办法,尝试接触甚至……争取一下那个声波人。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成为暂时的朋友。”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气氛逐渐活跃。虽然伤势和失去战友的阴影仍在,但找到敌人弱点的可能性,让大家都振奋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洒脱和熟悉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这么热闹?听说你们昨晚遭袭了,没事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夜斜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爽朗的笑容。他依旧是那副劲装打扮,但气息似乎更加内敛沉稳,眼神也更加锐利。
“裴夜!”
“你回来了!”
张嫣和方静惊喜地叫出声。就连庞元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虽然裴夜是半路加入,但经历生死,尤其是林月柔成功的精神手术后,他早已将自己视作破渊小队不可或缺的一员,与大家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
裴夜爽朗地跟大家打完招呼,目光自然落在了躲在林月柔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好奇打量他的小王阳身上。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那纯粹懵懂的眼神,裴夜爽朗的笑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和了然。
他随即恢复笑容,没有刻意上前,反而抱拳,用一种对待“小朋友”而非战友的、略显郑重的口吻道:
“这位……想必就是王阳‘小兄弟’了?我是裴夜,以后请多指教。”
这个举动既尊重了王阳当前的状态,也巧妙避免了直接触碰可能带来的尴尬或惊吓。
【这个拿剑的哥哥,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小王阳的意念里,好奇多于害怕了,也慢慢从林月柔身后走了出来。
林月柔起身,关切地问:“你没事就好。这段时间被裴前辈带走,没少吃苦头吧?”
裴夜走进来,随意地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又带着点自豪的复杂表情:“还能干嘛?回家被老祖宗揪着耳朵教训了一顿,嫌我学艺不精,给裴家丢人了。然后就被他老人家关起来,狠狠操练了一段时间。要不是得到你们遇袭的消息,我估计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剑室里啃干粮呢。”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迸发出锐利的战意:“不过这次特训,收获不小。深渊的家伙要是再敢来,定要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我‘裴剑仙’新悟出的手段!”
【啧,这小子,口气还是这么大。不过……气息确实凝实了不少。】意识海里,王洋客观地评价道。
【这个拿剑的哥哥,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小王阳的意念带着一丝崇拜和距离感。
众人闻言,纷纷笑着打趣他“剑仙”的自称,但心里都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踏实了很多。毕竟,一个状态完好、甚至可能更进一步的S级战力回归,对于目前伤残严重的破渊小队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极大地弥补了高端战力的不足。
讨论结束后,众人各自休息。王阳(的身体)却主动找到了正在整理资料的林月柔。
眼神悄然切换,那份清澈懵懂被熟悉的邪气与沉稳取代。
“月柔。”王洋操控着身体,压低声音对林月柔说:“我发现这小子......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被带到安静角落后,他直接比划着说:“之前像十二三岁,经过昨晚那场爆发和怼人,现在感觉有十四五了。虽然还是嫩,但确实在成长。”
林月柔眼中闪过讶异:“你是说……战斗刺激能加速他恢复?”
“很有可能!”王洋眼中一亮,“光靠养太慢。有点压力,尤其是战斗压力,或许能更快唤醒他。”
“这思路太冒险了。”林月柔的担忧立刻浮上眉头,“他现在就像抱着核弹按钮的孩子,强行让他战斗,失控的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我明白。”王洋的眼神异常冷静,甚至带上一丝豁出去的疯狂,“但慢慢养?我们等得起,深渊和司徒律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
王洋(操控着身体)的眼神异常冷静,那层惯常的邪气此刻沉淀下去,显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月柔,我们没时间了。温室里养不出能搏杀恶龙的战士,他当年……也是从血火里爬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灵魂里那簇火从没灭过,昨晚就是证明。我要做的,不是点燃它,而是……教他怎么握住这柄可能伤己也伤人的双刃剑。”
林月柔看着他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沉默了良久。
“…好。”一个沉重的音节终于逸出,“但必须约法三章——一旦他出现任何失控征兆,计划立刻停止!”
“成交!”王洋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邪气笑容。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内。
大厅主位的太师椅上,慵懒地坐着一个身穿简约黑色休闲服面容俊美的年轻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木扶手。下首,一名气质阴鸷的青年垂手而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正是昨夜侥幸逃脱的声波引路人——寇凌。
大厅内一片死寂。寇凌甚至能听到自己汗水滴落在地砖上,那“嗒”的一声轻响,却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扭曲、拉长,仿佛滴落的是他的生命。太师椅上的年轻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但寇凌感觉自己的影子在身后地面上不安地蠕动、拉长,仿佛想要逃离其主人的身躯。年轻人指尖敲击扶手的“嗒、嗒”声,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寇凌心跳的间隙上,让他心律紊乱,几欲呕吐。
“圣……圣子,”寇凌终于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属下……带人进入病房后,容器发挥出巨大的火系异能,属下判断,火焰冲击已经具有A级威力!后续是同样的冰系A级异能爆发。”
被称作圣子的年轻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是这细微的停顿,让寇凌浑身一颤,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他连忙深深低下头,几乎要将腰弯折:“请……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一定将功补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容器’带回来!”
圣子看着他这副惶恐至极的模样,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让寇凌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寇兄,”圣子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着急,你这次任务完成的还行,唯一不足的是损失了不少‘基石’”
寇凌身体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圣子恕罪!属下……”
“好了,”圣子打断了他,语气依旧随意,却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这事儿,你先别管了。”
他话锋一转,吩咐道:“你现在的任务,是去负责招募一些新的‘基石’。要选那些有潜力、够听话的‘好苗子’,补充一下我们的人手。具体怎么做,等我后续的指令。”
寇凌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几乎要虚脱。他赶紧躬身,语气无比感激和忠诚:“是!属下明白!保证不让圣子失望!”说完,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厅。
直到走出四合院,来到外面的巷子,寇凌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看似平静的四合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快步融入夜色之中。
大厅内,重归寂静。
圣子依旧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指尖的敲击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
一道模糊的阴影,如同从墙壁本身剥离出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圣子轻轻开口,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给他种下‘魂印’,让他去‘招募’。告诉他,招不到十个B级以上的‘基石’……”
他端起旁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就用他的灵魂,来补上缺额吧。”
“是。”阴影领命,声音如同两片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补充道:“‘魂印’已备好,三级痛楚刻度,可持续刺激其精神,确保‘动力’充足。招纳标准是否包含……‘自愿’条款?”
圣子抿了口茶,语气依旧平淡:“深渊之下,何来自愿?我要的是‘容器’,不是合作伙伴。手段,随你。”
阴影无声地躬身,如同墨汁渗入地面般消失。它离去的瞬间,厅内烛火齐齐向圣子的方向倾斜了一瞬,仿佛连光都在向他朝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