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耳边持续了两个小时。王阳一行七人——武钢、林月柔、方静、张嫣、庞元、左恩和他自己——乘坐异人局专用直升机，从京都直飞丽市。当飞机降落，双脚踏上丽市的土地时，正值晌午。

　　众人打车前往市区，随意找了家干净小店解决午餐。一进门，空调恒温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嗡鸣”——不是声音，而是几十块屏幕同时亮着、处理器低频运转时产生的、几乎触及人体感知阈值的电磁场扰动。

　　食客们如同被无形的数据线缆拴在座位上，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冷光在他们脸上投下统一的、失血的蓝白色调，让每张脸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的数字面具。

　　【好家伙，全员网瘾？吃饭都这么投入？】王洋在意识里吐槽。

　　王阳也感到这景象极不寻常。林月柔显然同样察觉，不动声色地递给方静一个眼神。

　　方静会意，微微颔首，手指在桌下不易察觉地轻动，眸中瞬间掠过无数数据流光。她的异能“信息掌控”悄然发动，她眸中极速刷新的、只有她能“阅读”的绿色十六进制瀑布流。

　　约两三分钟后，方静身体微倾，压低声音对林月柔道：“月柔姐，监测完成。周围四十三部移动设备，数据出口有百分之九十四指向‘智慧都市’APP的加密内容分发节点。这APP渗透率太高了，覆盖所有年龄段和职业。”

　　庞元闻言，立刻掏出手机下载“智慧都市”APP，眉头紧锁：“我也来看看，这东西到底有何魔力，能让全城人如此沉迷。”

　　这氛围令人心底发毛。一个软件，竟能如此深度绑定一座城市居民的生活，乃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饭后，众人即刻赶往丽市异人分局。与分局李局长简短会面后，直接进入正题。李局长叫来负责此案的李队长详细介绍情况。

　　李队长是位干练中年人，打开投影仪，面色凝重：“‘智慧都市’APP是两年前，随丽市全面启动智慧管理系统一同上线的。这两年运行一直稳定，确实给市民带来极大便利，现已成为丽市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上至七八十老人，下至刚会用手机的孩童，都在使用。”

　　他切换幻灯片，显示数据图表：“诡异之事，约从一月前开始。那天，几乎全市用户手机都收到了第一篇来源不明的推送文章。起初大家未在意，以为是系统漏洞或新资讯模式。但随后，每隔一两天，就会出现一篇类似、无法追溯源头的文章。”

　　“而部分市民出现梦游般聚集行为，则始于一周前。”李队长语气更沉，“截至目前，我们监测到已发生三次大规模聚集。询问过多位参与者，他们对梦游期间行为毫无记忆，亦不知为何前往。普遍说法是……仿佛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唤他们过去。”

　　【心里有个声音？这听着像邪教洗脑啊？】王洋嘀咕。

　　“李队长，”庞元迫不及待开口，“有无可能是通过音频或特定频率进行的潜意识影响？”

　　“我们考虑过，”李队长摇头，“排查了所有可能音频来源，包括次声波、超声波，甚至检查了聚集点附近电磁环境，均未发现异常。”

　　“会不会是某种未知群体性心理疾病？或环境因素导致？”林月柔沉声问。

　　“我们也请教过顶尖心理学家与环境专家，排除了此可能。这些人背景差异太大，找不到共同致病源。”李队长叹息，显然他们已尝试各种常规与非常规思路。

　　言谈间，李队长无意识走至窗边，目光投向窗外。众人随之望去。办公区后方，是一处大型广场公园，视野开阔。

　　“又开始了！快看！”李队长突然指向窗外急道。

　　下午三点多，阳光正好。只见广场外街道上，不少人行色匆匆、目标明确地走向公园入口。乍看如普通市民午后散步，细观则显异常——这些人彼此几乎无交流，脚步匆忙却带着诡异统一感，眼神亦有些空洞。

　　“靠近观察！”武钢当机立断。

　　众人即刻下楼，在李队长带领下快速抵达公园。然而，方才在楼上所见的“人流涌入”景象已如同海市蜃楼般消失，公园内甚至略显冷清，仿佛那几十个行色匆匆的人从未存在过

　　【见鬼了，那些人呢？集体蒸发？】王洋难以置信。

　　众人继续深入公园，穿过林荫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露天广场呈现眼前。

　　景象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广场上，黑压压坐满了人！粗略看去，至少四五百！他们如雕塑般静坐冰冷地面，

　　连最细微的肢体语言——如手指的颤动、呼吸的起伏——都近乎停滞。许多人明明睁着眼，瞳孔却放大且固定，如同蒙尘的玻璃珠，倒映着天空，却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空荡躯壳。这极致寂静与庞大数量组合，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我的天……”张嫣低声惊呼。

　　武钢迅速下令：“张嫣，升空观察整体情况，注意异常能量波动或人员调动！方静，扫描区域，重点排查异常信息流！月柔，感知这些人精神波动状态！庞元，探查四周环境，寻找隐藏阵法或能量节点！其他人，保持警戒！”

　　“是！”众人即刻行动。

　　张嫣背后展开几近透明羽翼，悄无声息升空。方静闭目，周身泛起微弱电磁光晕。庞元蹲身，手掌按地，感知大地细微震动与能量流动。

　　庞元第一时间不是看人，而是摸出了便携式环境检测仪，屏幕上的读数让他眼镜滑到了鼻尖：“环境能量背景值……归零？这不对，活人聚集处生物电场会形成‘杂波’，这里干净得像无菌实验室。”

　　左恩的右手已虚握在腰侧——那是他拔刀前的习惯动作。“没有‘生气’，”他声音低沉，“几百人坐在一起，连呼吸的潮汐感都没有……像坟场。”

　　武钢小心翼翼靠近最近一名三十多岁男子，尝试呼唤：“先生？先生？能听到吗？”

　　然而男子毫无反应，依旧睁着无神双眼，直视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仿佛武钢与众人根本不存在。

　　“武队，”林月柔结束初步探查，面色凝重走来，“这些人确被深度催眠。手法极高明，几乎不留痕迹。我能感觉到，他们皆沉浸于自身深层意识或‘梦境’中，正不断回忆并放大生命中最深刻、最执念，也往往是最负面的情绪。那股绝望、痛苦、不甘的集体情绪波动……极为强烈。”

　　“能强行唤醒吗？”武钢问。

　　“可以，”林月柔点头，但语气担忧，“若以粗暴方式打断此深度催眠，很可能对其精神造成不可逆损伤，如同将噩梦者骤然吓醒，或留严重精神创伤。”

　　【噩梦……】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在王阳的意识表层刺了一下，随即被王洋用更粗暴的方式一把攥住、捏碎。

　　【啧，又来？】王洋在意识里咂嘴，主动接管了部分感官，【这玩意儿跟雨林里那帮杂碎的‘低语’不是一个路数。那个是往脑子里灌脏水，这个……是把人脑变成停尸柜里的标本。】

　　王阳的呼吸只急促了半拍就恢复正常——不是他控制得好，是王洋强行将身体的应激反应“扳”回了常态。

　　“王阳？”林月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细微的能量波动和那一闪而过的僵硬，低声询问。她太熟悉他这种反应了，这通常意味着他潜意识里的某些东西被触动了。

　　“我没事。”王阳立刻摇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几分，他强行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些“活雕像”上撕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份死寂吞噬，“只是……这种集体性的精神禁锢，让人很不舒服。”

　　【啧，跟那个鬼地方真像。】意识深处，王洋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嚣张，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的烦躁，【都是把活人变成不会说话的木头！】

　　王阳没有回应哥哥，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他知道王洋说的“那个鬼地方”是哪里。那片弥漫着血腥与疯狂呓语的热带雨林，那个让他们失去了一切、从此人生被彻底割裂的——“地狱”。

　　武钢眉头紧锁：“有何办法能不伤他们安全唤醒？”

　　“进入‘内部’唤醒。”林月柔答，“找到他们意识连接核心，从内部瓦解催眠力场。”

　　庞元走来，望着眼前数百人摇头：“月柔姐，人数太多，逐一进入意识深处唤醒根本不现实，耗也能耗死我们。”

　　林月柔沉吟片刻，眼神渐趋坚定，那光芒中带着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尚有他法。我可尝试以心灵异能构建大型‘共享意识空间’……但这需要我作为‘空间基石’，一旦开始，无法中途停止，直到找到核心或我的精神力耗尽。随后，我们以精神体形态进入此空间，寻找催眠源头或核心指令，进行集体唤醒！”

　　意识中的王洋听到林月柔的计划，强行上线，王阳也知道哥哥这是对林月柔的关心，乖巧的进入意识空间。

　　王洋掌控身体后，立刻来到林月柔面前，有些埋怨地盯着她的双眼，抓住她胳膊：“月柔！你疯了？！强行拉入几百人意识？这对你精神力负担多大？！强行拉入几百人意识？这对你精神力负担多大？！我记得上次你为我治疗后，连端杯水手都在发抖！这次是几百人！”

　　他脑中瞬间闪过她当时摊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鼻血横流却仍对他强撑微笑的画面，满脸担忧。

　　林月柔转头看他，知道是那个冤家来了，脸上露出令人安心的自信微笑，轻拍他手背：“你可别小看我。在进步的，不止你一人。我现已是A+级心灵系异能者。虽会吃力，但……我应能撑住。”

　　武钢亦担忧地看了林月柔一眼，眼中挣扎，但望向广场上数百提线木偶般的市民，终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好！月柔，依你之计！李队，外围封锁与安保交予你们分局！破渊小队全体，做好准备！”

　　他看向林月柔：“我们需要如何做？”

　　此刻，林月柔已闭目，双手在身前虚合。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精神力以她为中心汇聚升腾！空气中仿佛荡开圈圈无形涟漪，光线亦在她周身微扭曲。众人皆清晰感知，一股庞大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精神力场正急速成型。

　　她睁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声音空灵清晰：“我会引导大家精神，共入我构建的临时意识空间。在那空间中，你们的外在能力会根据精神本质有所保留体现，但切记，勿释放超过A级强度的能量波动！此空间为我精神力所化，至多承受A级能量冲击，一旦超限，空间将瞬间崩溃，所有身处其中者，包括这些被催眠市民，皆会遭严重精神反噬！”

　　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嘱托与决绝：“准备，我……要开始了！进入后，首要目标是找到并摧毁催眠的核心，或找到安全唤醒所有人的‘指令’！”

　　一股强大吸力，开始拉扯众人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