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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一溪月色通今古,满院烟火是长安

  第三卷第三百八十七章一溪月色通今古,满院烟火是长安

  开场诗(苏轼吟)

  青山不语自苍苍,流水无言岁月长。

  不向云端求幻境,只从烟火觅清凉。

  一犁春雨心常稳,半盏粗茶味已香。

  莫道鸿蒙无圣迹,人间安稳即仙乡。

  孟夏将阑,草木葱茏,暖风拂面,万物舒展。鸿蒙大地历经万载太平,早已不复当年圣墟峥嵘,九贤灵韵尽散人间,丹心化石埋于荒草,只作寻常石墩,牧童坐卧,乡人休憩,再无半分灵异。大道不藏于深山玄阁,不书于竹帛金册,只落于田垄锄尖、溪畔捣声、茶棚烟火、酒盏清风、琴上余音、笔下温良,成了万族日用而不觉的本分与安宁。

  此章依旧无惊无险、无仙无魔,只写人间一日常态:晨耕、浣纱、施茶、观云、补路、守堤,写人心之厚、世道之平、岁月之缓、长歌之淡。歌到静处,自是无声;道到真时,只余平常。

  天刚破晓,村西李耕心已推门而出。年过七旬,须发如雪,面色温润,腰背不弯,一身粗布短褐洗得发白,麻鞋沾露,手中短锄,锄柄莹润如玉。院中菜畦青翠,黄瓜垂架,豆角攀藤,篱边蜀葵盛放,红粉相间,晨露欲滴。灶房灯火微明,儿媳刘氏添薪煮粥,米香淡淡,漫过矮墙,是人间最踏实的晨意。

  “爹,今日去南畈看水,早去早回,饼和水都在篮里。”刘氏轻声叮嘱。

  “晓得。”李耕心应道,“秧苗分棵,水要浅灌,勤换不积,我去把水口调一调。”

  他挎上竹篮,披了薄蓑衣,缓步踏过巷陌。青石路凉,露湿草尖,鸡啼三声,犬吠隔篱,乡人相见,只道一声“早”,语气平和,无急无躁。村头老石桥横卧清溪,石纹古旧,苔色青润,桥下流水澄净,游鱼细石,清晰可见。孩童背着竹篓,往溪头采菌拾螺,笑语轻脆,惊飞柳梢宿鸟,不留喧嚣。

  李耕心过桥,步入万亩平畴。秧苗青碧连天,田水如镜,天光云影倒映其中,风过微动,叶叶含青。田埂相连,沟渠互通,无界无域,高田不夺下流,低田不侵上土,这是万载和顺养出的风气,亦是道心最朴素的模样。他沿埂缓行,俯身拨秧,试水温,察墒情,动作轻缓,如护稚子。

  后生李麦囤已赤足入田,薅草松土,泥点沾腿,浑然不觉。“李伯,南畈秧势正好,再养十日,便可壅肥。”

  “慢养不躁。”李耕心蹲身道,“苗如人,心稳则根深,不急不贪,天地自养。”

  “咱们这方天地,风雨常调,四邻无争,真是福气。”

  李耕心望野青芜,远山含雾:“不是天地独福,是人心自厚。敬地则地肥,让人则人和,守拙则道存,千万年风气,养的就是这安稳人间。”

  晨光初上,金辉铺野,露映日彩,田埂野花点点,香气清远。林径间缓步走来青衫老者,竹杖芒鞋,布笈藏墨,正是苏姓后人苏墨亭。一生不仕不宦,不狂不隐,只行山野,记风土,写人情,文字不求华丽,唯求真淳。

  见晨田如画,耕者安然,老者驻足轻吟:

  “晨烟一缕绕田家,万亩青秧映晓霞。

  莫道世间无大道,柴门桑麻是生涯。”

  李耕心回首拱手:“苏先生又来写景?”

  苏墨亭走近田埂,温然一笑:“此景不须画,已是天地好文。我走遍鸿蒙,最耐看的,仍是这一田一溪、一耕一炊。”

  “我辈粗人,唯守土守心。”

  “此乃至道。”苏墨亭铺纸埂上,提笔落墨,不画仙山,不绘楼阁,只写平田、老叟、清溪、朝阳,笔淡意稳,画毕递与李耕心,“留与村中,使后人知,太平不在神迹,在勤劳本分。”

  李耕心珍重收起,贴身藏好:“先生笔墨,安人心,暖人世,我必代代相传。”

  苏墨亭负杖而去,身影没入秧浪晨雾之中。文心不炫,诗心不傲,只伴烟火,便是苏轼一脉千年清辉。

  溪桥上游,浅潭澄碧,柳丝垂波,柔风拂面。清语柔坐于青石之上,素衣淡裙,鬓插榴花,膝上桐琴旧而不敝,弦不调,指不动,只闭目听泉。水声潺湲,风穿林叶,鸟啭深枝,天然成曲。

  村妇浣纱潭边,棒槌轻敲,笑语温软,不喧不闹。阿桃轻声问:“听弦姐姐,今日怎不抚琴?”

  清语柔睁眼,指尖轻拨一弦,铮然清响,与水声相融:“音不在弦,在心;曲不在弹,在和。一念温良,便是天地清音。”

  年长妇人叹:“我等操劳一生,却在此间听水,心便安稳。”

  “人心柔,则天地柔;人心和,则世态和。”清语柔掬水洒落,涟漪轻圆,“你们一针一线、一朝一夕的相守,便是长歌最厚的韵脚。”

  她复闭目听溪,琴不弹而音存,曲不唱而韵长。清照当年雅韵,不写离愁,只书岁月安和,柔音化入人间,万古不散。

  林口老槐下,杜守温的茶棚早已炊烟袅袅。棚陋桌旧,却洁净无尘,布帘“茶”字半褪,依旧迎人。铜壶沸腾,茶香清浅,数十年施茶不倦,不收银钱,不望酬谢,路人歇脚,樵子乘凉,一碗粗茶,一碟麦饼,便渡人间寒暑。

  杜守温提壶续水,只一句:“热茶慢用。”

  樵夫放担畅饮,抹嘴笑道:“杜大哥,你这茶,比仙酿还暖心。”

  “茶取于山,水取于溪,本是天地之物,理当还与行人。”杜守温温声道,“厚谊不在豪言,在渴时一碗,寒时一温。”

  正说间,一少年踉跄而来,衣衫单薄,面有饥色。杜守温不待开口,持茶携饼趋前:“孩子,先吃先饮,在外皆是同路,不必怕。”

  少年欲跪谢,杜守温急扶:“举手之劳,何敢当礼。”又取旧衣披其肩,“夜凉露重,保重自身。”

  货郎叹:“鸿蒙之安,不在雄城坚甲,在人人如杜兄这般心存温良。”

  杜守温但笑不语,添火煮水,茶烟轻扬入云。杜康一脉所传,非酒术,而是人间相扶、众生相暖的大道本心。

  茶棚旁青石上,斜卧刘醉风,葛巾布袍,酒葫芦悬杖,不常饮,只时闻香闭目,意态疏懒而不颓放。

  货郎笑问:“老先生酒香满林,何不畅饮?”

  刘醉风缓缓睁眼,望云卷云舒:“醉不在酒,在心。心闲则自醉,心定则自醒。不欺心、不逐物,俯仰无愧,便是长醉。”

  他拔塞微倾,三滴酒入茶,清香四溢,推与少年:“饮此,心正行端,前路自有清风相送。”

  少年饮罢,神清气爽,揖谢而去。

  刘醉风拄杖入林,吟声悠然:

  “一瓢自乐不须求,醉卧白云意未休。

  人间多少繁华梦,不如平淡度春秋。”

  酒香与茶香相融,随风飘散。刘伶一脉的洒脱,非狂歌醉饮,而是心无挂碍、安于寻常的真自在。

  密林深处,古木交柯,清阴覆地,苔痕上石,幽鸟相逐。庄云鹤盘膝卧石之上,宽袍缓带,神定气闲,不观心,不坐忘,只与自然同息。蝶绕其身,松鼠近前,走兽不惊,物我两忘。

  砍柴后生入林,欲轻步绕过,庄云鹤目微睁:“砍柴乎?”

  “是,家中乏薪。”

  “砍柴时,心在柴,还是杂念丛生?”

  后生赧然:“心不能静。”

  庄云鹤指飞蝶:“蝶舞只舞当下,鸟飞只飞此刻。人心安于当下,无妄思,无杂想,便是逍遥。”

  后生豁然有悟,举斧斫柴,起落专一,斧声与林声相合,自成安宁。

  庄云鹤闭目复静,与天地合一。庄子一脉之道,不在玄辩,只在自然、本心、不执、不扰的大逍遥。

  村口石桥东畔,凌传薪正领群童修桥补路,清碎石,除积苔,疏沟洫,垫松动。他不设书院,不授经典,只以小事传大义,以实行传善心。

  孩童擦汗问:“凌伯,无赏无誉,值得吗?”

  凌传薪蹲身温声:“路桥稳,则行人安;行人安,则乡里和。善不在大,在行;德不在显,在久。我传你者,是一颗不负本心的种子。”

  孩童奋力劳作,身影小小,心意诚笃。凌传薪望炊烟村落,轻声自语:“传薪者,传人也;人存,则道存;道存,则长歌不绝。”

  村东溪堤之上,赵安民领青壮年固堤培土,锹土夯石,号子声沉厚平稳。夏汛将临,堤固则田安,田安则家稳。

  后生问:“年年修堤,何日可休?”

  赵安民抹汗:“家不可一日不守,土不可一日不护。安和是一锹一土、一年一代守出来的。一人守力薄,众人守山河稳。”

  老人们提壶携食而来:“孩儿们,歇一歇,身子家宅都要护。”

  赵安民望田舍炊烟,心定如石:“我等守的,是鸿蒙万代烟火人间。”

  日近中天,阳气舒和,野色清嘉。田有耕,溪有浣,路有修,林有游,茶有施,酒有香,道有归,心有安。无喧嚣纷争,无饥寒流离,只有万载太平养出的温厚安稳。

  苏墨亭题字桥壁:

  道在平常,歌在烟火

  清语柔听溪不息,心中长歌无始无终。

  杜守温茶棚热气不绝,暖的是世道人心。

  刘醉风卧石听风,无酒亦醉,无弦亦歌。

  庄云鹤饮茶即去,行云流水,不留痕迹。

  李耕心返家粥温,妻儿相守,一室安然。

  凌传薪散童,俚歌清亮,便是长歌正声。

  赵安民收工,灯暖饭香,即是安和真意。

  日斜西山,霞光染野,炊烟四起,灯火次第。鸡栖于埘,牛归于栏,人归于室,柴门轻掩,笑语微闻。灶香灯暖,老安少怀,男耕女织,守望相助,这便是圣墟之外五千年、丹心化道万余载后的人间真貌——不是仙天胜境,只是人人守本分、处处存温良的寻常烟火。

  夜半月华如水,清辉遍洒鸿蒙。同源广场旧址,丹心石埋草间,苔痕深密,寂然不动。极淡微光一闪而逝,无人见,无人知。

  那是九贤灵韵最后的安可:

  道已成,心已安,歌已续,迹已藏,我等与天地同归,与苍生同在。

  风过原野,携稻香、茶香、饭香、墨香、琴香、酒香,遍拂山川。那首贯穿万古的《赤醴长歌》,早已无声无谱、无唱无和,却在每一锄、每一捣、每一碗茶、每一次相扶、每一颗安稳心中,永恒流转,直至地老天荒,永不消散。

  收尾词(庄子吟)

  水流云在两无心,一枕清风岁月深。

  烟火不扰真滋味,田园自有大乾坤。

  醉非因酒意常旷,道不须言世自敦。

  长歌散入鸿蒙里,只护苍生不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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