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赤醴长歌:圣墟之外五千年

第382章 一川烟火承千古,万里清风照旧盟

  第三卷第三百八十四章一川烟火承千古,万里清风照旧盟

  开场诗(杜康吟)

  春去夏来草木深,溪田如镜照人心。

  一瓢清醴酬天德,几碗粗茶抵万金。

  世味淡中方见道,人情厚处自成吟。

  鸿蒙莫问当年事,都在炊烟与柳阴。

  孟夏时节,地气升腾,草木葱茏,清溪两岸秧青如毯,榴花似火,桑麻遍野。鸿蒙大地自丹心化道以来,万载不惊,四境无虞,昔日圣墟残迹尽归荒烟蔓草,同源广场上的丹心古石,也只作牧童歇脚、村妇纳凉之石,再无半分神圣气象。

  九贤遗韵不现于形,不彰于迹,不诵于口,却早已化入一犁一锄、一粥一饭、一琴一茶、一笔一酒之中,成了苍生日用而不知的安稳。

  这一章无惊无险,无仙无魔,只写人间最平常的一日:晨耕、浣纱、施茶、听风、观云、夜归、灯火、家常。长歌越写到后来,越是清淡;大道越到后来,越是平常。

  天刚蒙蒙亮,村西李耕心便已起身。年过七旬,鬓发如雪,精神却依旧清朗。院中菜畦碧绿,韭香扑鼻,篱边牵牛花攀着竹篱开得热闹,灶房里儿媳刘氏已经生火煮粥,米香混着柴烟,飘出墙外。

  “爹,今日天热,早去早回,别晒着。秧苗正分蘖,水不能断。”刘氏端着粥出来,轻声叮嘱。

  李耕心端碗喝了两口,放下碗筷,拿起短锄与斗笠:“我去田埂走一圈,看看水口,顺便拔拔杂草。今年雨水匀,收成错不了。”

  “蓑衣也带上,东边有云,说不定落一阵过云雨。”

  “带着。”

  李耕心披起棕蓑衣,缓步走出巷口。青石路上还带着夜露,微凉湿鞋,巷子里已有乡人往来:挑水的扁担吱呀轻响,喂牛的老人牵着牛犊慢走,扫地的妇人轻挥竹帚,尘不起,声不躁。相逢只道一声“早”,眉眼温和,步履从容,没有匆忙,没有争抢,这是鸿蒙万代太平养出的气度。

  过了老石桥,便是一望无际的田畴。新秧齐整,水色如镜,天光云影倒映田中,风一吹,碧波轻漾,叶叶含青。田埂相连,沟渠互通,不分你我地界,不设高低分水,高田不欺低田,低田不怨高田,引水依地势,灌溉顺天时,千百年从无争执。

  李耕心沿埂缓行,时而俯身察看秧根,时而伸手试探水温,时而疏通细小水口。泥土温润,酥软如膏,雨后墒情正好,无旱无涝,无虫无灾,天地与人,两相和合。

  后生李麦囤早已赤足下田,薅草松土,泥点溅在腿上,浑然不在意。见李耕心过来,直起身抹汗:“李伯,西北角那几畦苗有点弱,我多松了松土,通通风。”

  “慢一点,轻一点。”李耕心蹲下身,指尖轻按秧苗,“苗跟人一样,要养,不要逼。土松则根活,水匀则苗壮,不抢、不躁、不贪,就是最好的种庄稼。”

  “咱们这地方,真是天底下最安稳的地方。”李麦囤望着无边绿野,由衷感叹。

  李耕心轻声道:“不是天地偏心,是人心正。你敬地,地就养你;你让人,人就让你;你守拙,道就守你。千万年传下来,风气养人,就成了如今的样子。”

  晨光渐渐铺开,金辉洒满平野,露珠在叶尖闪光,田埂边星星点点的野花,淡香清远。林径深处,缓步走来一位青衫老者,竹杖芒鞋,布笈藏墨,正是苏姓后人苏墨亭。一生不仕不宦,不狂不隐,只在乡野间采风记俗,写人间烟火,画田园安稳,文字不求华丽,只求真淳。

  见晨光田居如画,老者驻足轻吟:

  “一川秧绿接天涯,晓色轻烟入田家。

  莫道世间无大道,柴门烟火即南华。”

  李耕心回头拱手:“苏先生又来写生了?今日光景好,正好入画。”

  苏墨亭走近田埂,目光温厚:“我走过鸿蒙千山万水,最耐看、最长久的,还是这一片田、一条溪、一村人。不用修饰,已是天地至文。”

  “我们不懂文,只懂守家、守地、守心。”

  “这便是最好的文。”苏墨亭铺纸于埂,提笔落墨,不画仙山,不画楼阁,只画晨田、老叟、少年、清溪、远树,笔淡意长,安稳如岁月。画毕递与李耕心,“留与村中,让后人记得,太平从不是神迹,是勤劳、善良、本分。”

  李耕心双手接过,小心收入怀中:“先生笔墨,暖人心,安人意,我必代代藏好。”

  苏墨亭颔首一笑,负杖远去,身影融入绿野晨雾之中。文脉不在高阁,而在烟火;诗心不在风月,而在人心。

  溪桥上游,浅潭清澈,柳丝垂波。清语柔坐于青石之上,素衣淡裙,鬓插一朵石榴花,膝上横放旧桐琴,不调弦,不拨弄,只闭目听水。水声潺潺,风穿柳叶,鸟啼深林,自成天籁。

  几位村妇在潭边浣纱,棒槌轻敲,笑语温和,不高不闹。阿桃轻声问:“听弦姐姐,今日怎么不弹琴?我们都爱听你弹的曲子,听了心里静。”

  清语柔睁眼,指尖轻挑一弦,一声清响散入水中:“琴不必弹,音已在。你们浣纱是为亲人,洗衣是为家室,一念温良,就是天地最清的音。”

  年长妇人叹道:“我们粗人一辈子操劳,可一坐在这溪边,听水响,听人笑,心里就踏实,什么愁都没了。”

  “这就是柔。”清语柔掬起一捧清泉,水从指缝滑落,涟漪轻圆,“柔能安人,和能传世。你们一针一线、一朝一夕的日子,就是长歌最真的句子。”

  她重新闭目,静听自然。琴不弹而曲存,音不响而韵长。李清照当年的清词雅韵,早已化作溪声月色、人间烟火,不悲不愁,只安只和。

  林口老槐树下,杜守温的茶棚早已热气腾腾。棚陋桌旧,却干干净净,铜壶沸腾,茶香清淡。数十年施茶不倦,不收银,不图谢,路人、樵夫、货郎、游子,路过皆可歇脚解渴。

  杜守温提着茶壶,一一添水,只说:“热茶,慢用。”

  樵夫放下柴担,大碗畅饮,抹嘴笑道:“杜大哥,你这茶比什么都暖心。走几十里山路,一碗下去,浑身都松快。”

  “茶是山上采的,水是溪里挑的,本就是天地的东西,该还给路人。”杜守温笑道,“人心换人心,你暖人一寸,人暖你一分。”

  正说话,一个少年从林中走出,衣衫单薄,面有饥色,不敢近前。杜守温立刻端茶拿饼,快步递过去:“孩子,先吃先喝,在外都不容易,不用怕。”

  少年眼圈一红,想要下跪,被杜守温连忙扶起:“不用谢,谁都有难的时候。吃饱了,我给你指路,一路都是安稳人家。”

  货郎叹道:“鸿蒙之所以安,不是因为城高兵强,是因为人人都有这份好心。”

  杜守温只是笑,继续添水煮茶。茶烟轻扬,随风入云。杜康一脉传下的,从来不是酒,是人间相扶、众生相暖的厚谊。

  茶棚旁青石上,斜卧刘醉风,葛巾布袍,酒葫芦挂在杖头,不常饮,只偶尔闻香。他不狂不醉,不避世不媚俗,只以心闲为醉,以守分为安。

  货郎笑问:“老先生酒这么香,怎么不多喝几杯?”

  刘醉风慢悠悠道:“醉不在酒,在心。心闲就醉,心定就醒,不贪不执,俯仰无愧,就是长醉。”

  他拔开葫芦,滴三滴酒入茶,清香四溢,推给少年:“喝了,壮行。心正,路就正。”

  少年饮罢,精神一振,躬身一揖,坚定上路。

  刘醉风大笑起身,拄杖入林,吟声悠然:

  “一瓢风月一瓢闲,不慕荣华不慕仙。

  醉里乾坤归平淡,人间安稳是长年。”

  歌声远去,只留茶香与酒香,在林间淡淡相融。刘伶的洒脱,从来不是放浪,是心无挂碍、安于平常的真自在。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清阴满地。庄云鹤盘膝坐于卧石之上,宽袍大袖,神定气闲,蝶绕其身,鸟栖其旁,物我两忘。

  他一生不讲学、不传道、不辩论、不著书,只与自然同在。观花开知时节,看云散悟来去,视鱼游懂自在。道不在言,不在书,只在自然、本心、不执。

  砍柴后生路过,不敢惊扰。庄云鹤轻声问:“砍柴时,心可安静?”

  后生惭愧:“心里乱想,不能专一。”

  庄云鹤指蝶:“蝶只舞当下,不思前后;人若能心在当下,不忧不虑,就是逍遥。”

  后生豁然开朗,举斧砍柴,心无旁骛,斧声与林声相合,自成安宁。

  庄云鹤闭目复静,与天地同息。庄子一脉的道,从来不是玄虚,是顺应自然、安守本心的大自在、大逍遥。

  村口老桥边,凌传薪正带着孩童修桥补路,清碎石,除青苔,疏沟洫,垫桥石。他不设书院,不教经典,只教孩子做小事、存善心、守本分、重良心。

  孩童问:“我们天天做这些,没糖没钱,值得吗?”

  凌传薪蹲身温和道:“桥稳,路人就安;路平,行人就顺。善不在大,在行;德不在显,在久。我传给你们的,是一颗不欺天地、不负本心的种子。种子活了,后人就有福。”

  孩童们听了,更加卖力搬石除草。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忙碌,汗水滴入泥土,种下一代代的善根。

  凌传薪望着炊烟村落,轻声自语:“传薪不在火,在人;人在,道在;道在,长歌就在。”

  村东溪堤旁,赵安民正带青壮年加固堤岸。夏汛将至,堤稳则田安,田安则家稳,家稳则村宁。众人挥锹夯土,号子声沉稳厚重,不躁不厉。

  后生问:“年年修堤,何时能歇?”

  赵安民抹汗道:“家要天天守,土要年年护。安和不是一劳永逸,是人人出力、代代坚守。一人守不住,众人守,山河就不动。”

  老人们提壶送食,温声慰劳:“孩子们歇一歇,身子是本,家是根。”

  赵安民望着堤内良田、堤外村舍,炊烟与云气相连,心中安定:“我们守的不是堤,是鸿蒙万代的烟火人间。”

  日近中天,阳气和暖。田有耕,溪有浣,路有修,林有游,茶有施,酒有香,道有归,心有安。

  无仙无魔,无争无夺,无苦无悲,只有一种从千万年太平里长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安稳。

  苏墨亭在桥壁题字:

  道在平常,歌在烟火

  字稳如天地,句静如岁月。

  清语柔仍在潭边听水,溪声、笑语、风声,已是一曲无词无谱的长歌。

  杜守温茶棚热茶不断,一碗一碗,暖的是世道人心。

  刘醉风卧树听风,不饮亦醉,不醒亦明。

  庄云鹤林下饮茶,一饮即去,自然如云水。

  李耕心田罢归家,粥温菜香,妻儿相守,人间至福。

  凌传薪带孩童归家,一路俚歌清亮,是长歌正声。

  赵安民收工回家,灯火饭香,亲人笑语,是安和真意。

  日斜西山,霞光染野,秧田如金绮,溪水如碎银。炊烟四起,灯火次第亮起,鸡归笼,牛归栏,鸟归巢,人归家。柴门轻掩,院内灯明,饭菜香温,家人围坐,笑语轻声,一天安稳落幕。

  灶香,灯暖,语软,心安。男耕女织,老安少怀,守望相助,患难相扶。这就是圣墟之外五千年、丹心化道万余载后的鸿蒙——不是仙境,不是极乐,只是一个人人守本分、事事循天理、处处存温良、时时得安宁的寻常人间。

  夜半月华如水,清辉遍洒鸿蒙。同源广场旧址,丹心石半埋青草间,苔痕深密。极淡微光一闪而逝,轻如呼吸,柔如心跳。

  那是九贤灵韵最后的致意:

  人间已安,本心已明,长歌已续,我等归寂。

  风过原野,携稻香、茶香、饭香、墨香、琴香、酒香,遍拂山川河海。那首贯穿万古的《赤醴长歌》,早已无词无谱、无声无音,却在每一锄、每一衣、每一茶、每一扶、每一颗安静温厚的心里,永恒流转,直到地老天荒,永不消散。

  收尾词(庄子吟)

  天地无心自运行,苍生守分自安宁。

  一犁耕破烟中景,万籁皆成道里声。

  醉里非关杯中物,闲时不向世间争。

  长歌淡入风尘里,万古鸿蒙一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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