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一犁春雨耕今古,半盏清风续旧歌
第三卷 380章一犁春雨耕今古,半盏清风续旧歌
开场诗(杜康吟)
烟村四五接平芜,柳色三分入画图。
不负春风耕绿野,能邀明月醉柴垆。
人情淡处真味足,世味闲时大道敷。
莫道鸿蒙无故事,一犁一饭一江湖。
丹心化道,岁月无痕。鸿蒙大地已在清平安稳中流转近千万载,山川依旧,风物从容,万族生灵早已将大道本心融于骨血,不诵箴言,不拜圣迹,只以晴耕雨读、邻里相扶度日。东原沃野千里,溪涧纵横,村落星罗棋布,炊烟与云霞齐飞,犬吠共鸟鸣一色,昔日同源广场旧址草木葱茏,那方被苔痕覆盖的丹心石,依旧静卧于青草间,偶有牧童骑牛踏过,牛蹄轻叩石面,发出沉闷古朴的声响,如天地悠长的心跳。
这一年暮春,雨水调匀,东风和畅,正是布谷催耕、秧针泛绿的时节。东原腹地的清溪村,枕溪而建,户户临水,家家栽柳,村口老桥横卧,桥边老槐虬枝盘曲,荫蔽半亩凉荫,是全村人歇脚闲谈、聚会议事的所在。村西李姓一脉世代耕稼,领头人李耕心年近七旬,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腰板挺直,一手耕稼技艺炉火纯青,深谙水土时节之理,待人宽厚,遇事公允,深得全村敬重。他常对晚辈说:“耕稼不是刨土下种,是敬天顺时,养地育人,地不欺人,人不欺心,仓廪自然充实,日子自然安稳。”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李耕心便扛着犁杖,牵着老黄牛走出院门,牛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打破清晨的静谧。儿媳刘氏追出门外,将一个粗布包裹递到他手中:“爹,早饭带好了,中午别饿着,天凉,多穿件衣裳。”李耕心点头应下,将包裹挂在犁杖上,扬手轻挥牛鞭,老黄牛缓步前行,朝着村外万亩田畴走去。
田间已有早到的村民,赤足挽裤,躬身整地,泥土的腥香混着青草的气息,在晨风中弥漫。见李耕心到来,众人纷纷拱手问好:“李伯早!”李耕心含笑颔首,将老黄牛拴在田埂柳树上,卸下犁杖,调试犁铧角度,动作娴熟利落,一气呵成。后生李麦囤扛着木锨跑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伯,今日墒情正好,咱们合伙犁地,你扶犁,我撒肥,效率能快一倍。”
李耕心抚着犁铧,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田亩:“不急,耕稼要慢,犁得深、翻得匀,秧苗才能扎根稳、抗风雨。咱们这地,不分你我,渠相通、水相连,谁家缺劳力,大伙搭把手,谁家少种粮,邻里匀一升,这才是长久过日子的道理。”李麦囤连连点头,弯腰拾起田埂上的杂草,“伯说得是,咱们清溪村,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有难同当,有粮同分,从没闹过饥荒。”
晨光渐盛,金辉洒遍原野,新犁的泥土翻卷如浪,湿润黝黑,散发着蓬勃生机。李耕心手扶犁杖,脚踏春泥,老黄牛稳步前行,犁铧破泥之声“沙沙”作响,如天地间最质朴的乐章。他边走边叮嘱身旁晚辈:“春犁要深,夏锄要勤,秋收要稳,冬藏要实,四时有序,不可违背。你看这泥土,养过草木,育过五谷,承载过咱们祖祖辈辈的生计,待它要敬,护它要诚。”
正劳作间,溪桥方向走来一位青衫老者,须发如雪,手持竹杖,杖头挂着一卷宣纸、一支狼毫,是苏姓后人苏墨亭。他一生不仕不宦,漫游鸿蒙山川,以笔墨记录风物民情,书写乡谣俚曲,文字质朴无华,却藏着人间烟火真意。见田间耕稼盛景,他驻足凝望,脱口吟道:“东风吹绿万畴秧,老犁翻泥带土香。莫道红尘无大道,一犁春雨种安康。”
李耕心闻声抬头,拱手笑道:“苏先生又来采风了?今日田间风光,可入诗否?”苏墨亭缓步走到田埂,俯身捻起一撮春泥,指尖感受泥土的温润:“入诗,何止入诗,这是鸿蒙最动人的画卷,道在犁头,善在田间,无需雕饰,自成风雅。”说罢,他展开宣纸,以地为案,挥毫泼墨,将眼前耕稼盛景落笔纸上,线条简练,意境悠远,田垄、老牛、耕者、绿野,跃然纸上。
李麦囤凑上前来,瞪大双眼赞叹:“先生画得真像,跟咱们眼前的田地一模一样!”苏墨亭微微一笑,将画递到李耕心手中:“此画赠予李伯,挂在堂屋,既是记今日风光,也是传耕稼本心。”李耕心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叠好放入怀中:“多谢先生,我定好好珍藏,传给后世子孙,让他们不忘根本,勤勉耕稼。”
苏墨亭负杖前行,边走边记录田间俚语、农谚口诀,他的笔墨从不写风花雪月的浮华,只记人间烟火的真诚,文心化俗,文脉传薪,在一字一句、一画一景中,悄然延续。
清溪上游,浅潭碧波荡漾,游鱼穿梭往来,岸边垂柳依依,丝绦轻拂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清姓后人清语柔身着素布衣裙,端坐柳荫之下,膝上横放一把旧桐琴,琴弦斑驳,却音色清越。她一生不奏雅乐,不拜高堂,只以自然为音,风过林梢、泉流石上、鸟唱林间、蛙鸣塘畔,皆是她的曲调。今日她未拨琴弦,只闭目静听,潭水潺潺,浣纱声脆,与风声相融,自成天籁。
几位村妇挽着竹篮,蹲在潭边浣纱洗衣,棒槌起落,“啪啪”作响,伴着欢声笑语,在山谷间回荡。穿蓝布衣裙的浣纱女阿桃抬头笑道:“语柔姐姐,今日怎不抚琴?我们都爱听你弹的曲子,比林间黄莺还好听。”清语柔睁开眼眸,眸光温柔如潭水,指尖轻拨一根琴弦,“铮”的一声清响,与水声、棒声完美契合:“琴在水中,音在风里,你们的浣纱声,便是世间最动人的乐曲,我何须多弹。”
众妇人大笑,手中棒槌起落更有节奏,仿佛在为这天然乐曲打节拍。一位年长妇人叹道:“咱们这些粗人,不懂琴棋书画,只知道一家人平安,邻里和睦,有衣穿、有饭吃,就心满意足了。”清语柔颔首,轻声道:“这便是大道至理,音由心生,情由境生,日子和顺,天地自然和鸣,柔音不在丝竹,而在人心。”
她起身缓步走到潭边,掬一捧清泉,泉水清冽甘甜,顺着指缝滑落,坠入潭中,溅起细小水花。“你看这溪水,不争不抢,顺势而流,滋养两岸草木,灌溉千亩良田,却从无声响,这便是柔的力量,和的真谛。”众人望着潺潺溪水,若有所思,手中浣纱动作愈发轻柔,笑语声也愈发温润。
不远处,林间路口的老槐树下,搭着一间简陋草棚,棚外挂着一面褪色布帘,上书一个“茶”字,是杜姓后人杜守温搭建的施茶棚。棚内无美酒佳肴,只有粗茶、野果、麦饼、咸菜,往来行人、樵夫、猎户、货郎,均可免费歇脚解渴,分文不取,数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杜守温年近六旬,面色红润,手脚麻利,不断添水续茶,口中只重复一句:“慢用,够便好,不必客气。”
一位樵夫扛着柴担,满头大汗闯入棚中,放下担子端起粗瓷大碗,咕咚咕咚连饮三碗,抹嘴道:“杜大哥,你这茶棚,真是咱们过路人的福气,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数你这茶最解渴、心最暖。”杜守温添上热茶,笑道:“茶是山间采的,水是溪中挑的,本就取之天地,理当回馈路人,渡人便是渡己,暖心便是暖己。”
一位衣衫破旧的少年背着包袱,踉跄走来,面色饥黄,眼神疲惫,显然是远行迷路。杜守温见状,不等他开口,便递上热茶与麦饼:“孩子,先吃点东西,歇歇脚,问清路途再走,在外不易,切莫硬撑。”少年眼圈泛红,扑通跪倒在地,想要叩谢,杜守温连忙扶起:“万万不可,行路在外,谁没难处,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又取过一件旧布衫披在少年身上,“早晚温差大,别受寒着凉。”
樵夫见状,感慨道:“杜大哥,你这善心,比这清茶还要醇厚,咱们鸿蒙大地,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才处处温暖,处处安稳。”杜守温摇头:“不是我一人善心,是风气如此,人人肯伸手,户户肯相助,便没有跨不过的坎,渡不过的难,厚谊不在酒肉,而在危难时的一碗茶、一饭恩。”
草棚旁的青石板上,斜卧着一位葛巾布袍的老者,手持酒葫芦,却不常饮,只偶尔拔塞闻香,是刘姓后人刘醉风。他一生不贪杯、不疏狂,不避世、不媚俗,闲观云卷云舒,忙则帮人扶困,话语不多,却句句通透。货郎放下货担,笑道:“刘老先生,你这葫芦里的佳酿,闻着醇香,怎不见你痛饮?”
刘醉风眯眼望向天际流云,慢悠悠道:“酒在香不在多,醉在意不在形,心中有酒,壶中自满,心中洒脱,何处不是酣乡。贪杯易乱性,适度才舒心,做人亦是如此,拿得起、放得下,不贪不执,便是洒脱。”他拔开葫芦塞,倾出三滴酒落入茶碗,清香瞬间弥漫棚内,推到少年面前:“喝了这碗酒,壮壮行色,前路坦荡,不必惶恐。”
少年双手捧碗,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遍彻四肢,疲惫尽消,精神大振。刘醉风哈哈大笑,拄杖起身,缓步步入林间,边走边吟:“一滴清醪解万愁,清风作伴月当楼。人间本是逍遥境,何必浮名锁自由。”身影隐入密林,只留余韵在风中飘荡。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庄姓后人庄云鹤宽袍大袖,须发如雪,正静坐于一块青石之上,身旁彩蝶盘旋,飞鸟停落,鸟兽不避,草木相依。他一生不讲道、不辩理,只与自然为伴,观花开而知时序,望云起而晓阴晴,心无挂碍,物我两忘。
一位砍柴后生路过,躬身行礼:“庄老先生,您又在观蝶悟道?”庄云鹤缓缓睁眼,眸光澄澈如秋水,指了指身旁彩蝶:“观蝶即是观己,蝶无心事,人无执念,便与天地同游。砍柴时只砍柴,担柴时只担柴,心在当下,不忧过往,不虑未来,便是人间逍遥。”后生若有所悟,躬身告辞,砍柴动作愈发专注,心无旁骛。
庄云鹤起身缓步前行,行至断崖边,崖下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他立在崖头,不忧不惧,静赏云海变幻,口中轻吟:“云海茫茫任去留,无心无住亦无求。一朝识得真如面,身处尘寰也自由。”风拂衣袂,老者如一株古松,扎根山崖,却与风云同动,逍遥不在避世,而在心境安然。
村口老桥东侧,凌姓后人凌传薪正带着几名半大孩童,清理桥边杂草碎石,修补破损的桥面。他一生不藏典籍、不立书院,只以言传身教传承技艺本心,教孩童辨草木、识时节、学手艺、守良心,传薪不在故纸堆,而在代代相承的本分与善意。
孩童蹲身捡拾碎石,好奇问道:“凌伯伯,咱们天天修桥补路,又没有酬劳,值得吗?”凌传薪抚着孩童头顶,温和道:“修桥补路,方便路人,积的是善心,传的是本分,酬劳不在金银,而在路人一句平安、一个笑脸。老辈人传下的不是财富,是手艺、是规矩、是良心,手艺传下去,规矩立得住,良心放得正,比什么石刻典籍都长久。”
孩童似懂非懂,却更加卖力地搬运碎石,拔除杂草。凌传薪望向远方炊烟袅袅的村落,轻声道:“传薪者,传人也,人在,心在,道在,薪火便永不熄灭。”
桥边村落口,赵姓后人赵安民正带领青壮年修补被春雨冲垮的堤岸,众人挥锹挖土,扛石填泥,号子声整齐厚重,响彻溪谷。“大伙加把劲,把堤岸夯实,雨季来临,全村田地才能保得住,家才能安得住。”赵安民高声鼓劲,汗水浸透衣衫,顺着脸颊滑落。
后生问道:“安民哥,这堤岸年年修、年年冲,咱们不嫌繁琐吗?”赵安民抹了一把汗水:“过日子就是如此,破了修,损了补,守得住家园,护得住乡亲,才叫安和。安和不是天赐的,是一锹一土、一石一木堆出来的,一人守,守不住,人人守,万年牢。”
村中老人提着水壶、饭团赶来,一一递到众人手中:“孩子们,歇会儿,吃口饭,别累坏了身子。”赵安民接过水壶,一饮而尽:“咱们守的不是一段堤岸,是全村人的安稳生计,是鸿蒙大地的烟火绵长,这份坚守,值得。”众人齐声应和,号子声再次响起,沉稳有力,透着百折不挠的担当。
日近中天,阳光和煦,东原原野之上,耕者勤耕,浣者浣纱,行者歇脚,筑者坚守,茶棚茶香四溢,林间鸟语花香,孩童嬉笑打闹,村落炊烟四起,一幅烟火安宁、万族和顺的画卷徐徐展开。苏墨亭在桥柱题字:“溪声长作伴,烟火自为家”,清语柔轻拨琴弦,琴音与自然和鸣,杜守温添茶续水,暖意漫溢棚中,刘醉风醉卧花间,洒脱自在,庄云鹤物我两忘,逍遥自然,凌传薪言传身教,传续薪火,赵安民坚守堤岸,守护安和,八脉后人,无脉无分,融于烟火,守于本心。
午后,云影轻移,东风更柔,李耕心带领村民犁完全部田亩,开闸引水,清澈溪水顺着沟渠蜿蜒流入田间,漫过新泥,滋润秧苗,水光映天,如万片银鳞闪烁。“水到田,秧定根,风调雨顺,今年定是丰收年。”李耕心望着水田,满脸欣慰。李麦囤笑道:“有李伯掌舵,有大伙同心,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远处村塾传来孩童稚嫩的诵书声,不是经史子集,而是苏墨亭编写的俚语歌谣:“早起耕田地,夜归闭户门。不欺心,不负人,平安过一生。”歌声清亮,随风飘荡,与风声、水声、劳作声相融,成为鸿蒙大地最持久、最动人的长歌。
日暮西山,夕阳将原野染成金红,耕者归田,浣者归舍,行者归宿,筑者收工,茶棚撤去,林鸟归巢。家家户户院门轻掩,灯火次第亮起,昏黄温暖,饭菜朴素却香气扑鼻,碗筷碰撞声、家人闲谈声、孩童嬉闹声、老人叮嘱声,交织成最温馨的人间乐章。
李耕心回到家中,儿媳端上饭菜,一碟青菜,一碗糙米饭,一盆杂粮粥。“爹,今日累了一天,多吃点补补身子。”李耕心接过碗筷,从怀中取出苏墨亭的画作,展开给家人观赏:“这是苏先生画的春耕图,咱们要好好珍藏,传给子孙,让他们不忘耕稼本心。”家人围拢观赏,连连赞叹,儿子开口:“明日我去帮西头张二叔家犁地,他卧病在床,无人劳作。”李耕心点头赞许:“远亲不如近邻,互帮互助,日子才能安稳长久。”
苏墨亭借宿村塾,灯下展纸,记录今日见闻:“暮春清溪,人和岁稔,道在犁头,歌在饭香,本心不泯,薪火长存。”写罢吹灯入眠,窗外虫鸣阵阵,一夜安睡。清语柔回到溪边茅舍,燃一盏松灯,不抚琴,只静听溪声,水声潺潺,如故人低语,柔音入心,不染尘俗。杜守温关好茶棚,提灯归家,一路见户户安宁,灯火温暖,心中安然。刘醉风卧于古木之下,以天为盖,以地为席,酒葫芦枕于头下,月色披身,洒脱无羁。庄云鹤静坐崖头,望月出云间,清辉遍洒,与云海相融,物我两忘。凌传薪叮嘱孩童明日继续修桥补路,传续善心;赵安民与乡亲约定明日加固堤岸,守护家园。
夜半时分,月华如练,洒遍鸿蒙大地,同源广场旧址的丹心石,苔痕之下,隐隐透出一丝极淡温润的光晕,一闪而逝,无人察觉,无人知晓。那是九贤灵韵对鸿蒙万族的最后致意,是对道归本心、歌入寻常的彻底认可,万载护道,终成人间太平;千秋铸丹,化作日用平常。
清风拂过原野,带着稻香与茶香,飘过溪桥与村落,将那首融入烟火的《赤醴长歌》,吹向鸿蒙山川的每一个角落,无弦无谱,无词无调,却在万族心底,代代传唱,生生不息。
收尾词(李清照吟)
柳外溪声绕短墙,春风吹绿满原秧。
一犁烟雨耕今古,半盏清茶续暖肠。
琴音淡入云边月,人情浓似稻花香。
鸿蒙自有安闲韵,长在人间岁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