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王老板搅蒙学,借题发挥嘲体面
暮春的辰时,阳光透过蒙学的窗棂,在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周灵锦穿着黎菇虹改的青布常服,袖口挽起些许,正拿着毛笔在石板上教孩子们写“实在”二字。石板是他从河边捡来的,打磨得平整,比纸省钱还耐用,孩子们围着他,小脸上满是认真,笔尖蘸着清水,一笔一划地跟着临摹。
“写字如做人,”周灵锦声音温和却有力,“‘实’字要稳稳当当,‘在’字要脚踏实地,不能像浮萍似的飘着,更不能装腔作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孩子们齐声应答,声音脆生生的。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小手问:“周先生,那‘面子’是什么呀?是不是像隔壁张大户家的绸缎衣裳,看着好看,却穿不长久?”
周灵锦愣了愣,想起自己租锦袍的往事,忍不住笑了:“囡囡说得好,面子就像好看却不结实的衣裳,不如粗布衫穿着踏实。”
话音刚落,蒙学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张扬的珠光宝气伴着脚步声闯了进来。王老板穿着一身亮闪闪的织金袍,腰间挂着沉甸甸的玉佩,走路时玉佩相撞,叮当作响,硬生生打破了蒙学里的宁静。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也都是一身光鲜,站在简陋的蒙学里,显得格格不入。
孩子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笔都停了下来,怯生生地往周灵锦身后躲。周灵锦眉头一皱,认出是马家隔壁的王富贵,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人素来市侩,今日突然到访,定没什么好事。
“哟,周秀才,”王老板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扫过简陋的桌椅、石板上的水渍,还有孩子们身上打补丁的衣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就是你说的‘体面’营生?教一群穿破衣的娃娃,在石板上写字,也太委屈你这秀才身份了吧?”
周灵锦站直身子,挡在孩子们前面,语气平静:“王老板今日有空,不去打理自家商铺,来我这蒙学做什么?”
“我就是路过,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过来瞧瞧,”王老板故意提高声音,让门外路过的人都能听见,“没想到周秀才这么‘接地气’,放着好好的体面不享,非要来做这种下九流的营生。你说你,要是当初答应入赘马家,现在何等风光?哪用得着在这破地方教娃娃识字,赚那几文辛苦钱?”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木桌,桌子晃了晃,上面的砚台差点摔下来。周灵锦伸手扶住砚台,脸色沉了下来:“教孩子读书识字,怎么就是下九流的营生?我靠自己的学问谋生,堂堂正正,比某些靠炫富撑场面、背后捅刀子的人体面多了!”
“体面?”王老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周秀才,你怕是对体面有什么误解吧?体面是穿金戴银,是前呼后拥,是别人见了都得点头哈腰!你看看你,穿的是粗布衫,待的是破屋子,教的是穷娃娃,这也叫体面?我看你是破罐子破摔,找不到好出路,只能来这儿糊弄人!”
有几个孩子被他的话惹急了,攥着小拳头喊道:“周先生才不是糊弄人!周先生教我们读书,还教我们做人,比你强多了!”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叫体面?”王老板瞪了那孩子一眼,吓得孩子往后缩了缩,“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没钱没势,没光鲜的衣裳,没体面的身份,走到哪儿都没人瞧得起!就像你们先生,空有个秀才名头,还不是照样得在这破地方混日子?”
周灵锦看着王老板嚣张的样子,又看了看孩子们委屈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渐渐上来了。他想起黎菇虹说的“实在比体面重要”,想起蒙童家长们信任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王老板,你错了。体面不是穿在身上的锦袍,不是挂在腰间的玉佩,而是藏在心里的风骨,是做出来的实事。我教孩子们读书,让他们明事理、辨是非,这是积德行善的事,比你赚再多银子、穿再贵的衣裳都体面!”
“说得比唱得好听!”王老板不屑地撇嘴,“我倒要问问这些娃娃,你们先生穿破袍、教你们在石板上写字,你们心里就不觉得丢人?就不羡慕那些穿新衣裳、在好屋子里读书的孩子?”
他说着,就要去拉身边一个小男孩的手,想逼孩子说违心的话。那小男孩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紧紧抱住周灵锦的腿:“我不觉得丢人!周先生教得好,我喜欢跟周先生读书!”
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我们喜欢周先生!”“周先生比你好!”
王老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群孩子怼得下不来台。他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拍桌子:“你们这些小毛孩,懂什么!”
“王老板,对着一群孩子发脾气,未免太有失‘体面’了吧?”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黎菇虹提着食盒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她刚送完点心路过,就听见蒙学里吵吵嚷嚷的,进来一看,正好撞见王老板要动手。
王老板看见黎菇虹,脸上的怒色顿时收敛了几分。他当年刚开商铺时,资金周转不开,还是黎菇虹的父亲借了他银子,才让他渡过难关。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也不敢公然得罪黎菇虹。
“黎姑娘,你怎么来了?”王老板勉强挤出一丝笑,“我就是跟周秀才聊聊天,没别的意思。”
“聊天?”黎菇虹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糕点分给孩子们,“聊天需要对着孩子发脾气,需要贬低别人的营生吗?王老板生意做得大,想必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周先生教孩子读书,是积德的事,你不尊重他,也该尊重这些想读书的孩子吧?”
她的话不重,却句句戳中要害。王老板脸上挂不住,辩解道:“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想那么多。”
“随口说说的话,也该有分寸,”黎菇虹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父亲当年常说,做生意要实在,做人要留余地。王老板靠着实在赚了钱,如今怎么反倒忘了本,总盯着别人的‘体面’说三道四?难道你觉得,穿金戴银、耀武扬威,就是真的体面?”
王老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想起当年黎父的恩情,又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看了看周灵锦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孩子们捧着糕点、戒备地看着他的样子,知道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只能悻悻地说:“算我多管闲事,我走就是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周灵锦一眼,带着伙计转身就走,出门时脚步匆匆,连腰间的玉佩都忘了显摆。
蒙学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孩子们松了口气,纷纷围到黎菇虹身边,甜甜地喊着“黎姐姐”。周灵锦看着黎菇虹,心里满是感激:“菇虹,今天多亏了你。”
黎菇虹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王老板就是被‘面子’迷了眼,觉得穿得好、赚得多就高人一等。你不用往心里去,孩子们信任你,家长们敬重你,这比什么都重要。”
周灵锦点点头,看着孩子们吃糕点的笑脸,心里暖暖的。可他没注意到,门外不远处的树后,王老板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阴沉着脸,盯着蒙学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怨毒。
“周灵锦,黎菇虹,你们给我等着,”他咬着牙,低声对身边的伙计说,“敢这么不给我面子,我定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体面’,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伙计连忙附和:“老板,您有什么主意?我们听您的!”
王老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附在伙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伙计听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老板高明!这样一来,保管让周灵锦再也抬不起头,那蒙学也开不下去!”
王老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转身快步离开。阳光正好,可蒙学的屋檐下,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周灵锦和黎菇虹正陪着孩子们继续写字,丝毫没有察觉,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已经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