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裹着些微暖意，吹得蒙学窗棂上的纸轻轻晃。周灵锦正蹲在窗台边，指尖捏着那个王老板伙计留下的布包——布是粗麻布，缝得歪歪扭扭，摸起来里面软软的，像裹着团絮状物，却又隐隐透着点异样的动静。他没敢立刻拆开，只把布包放在窗沿内侧，转头看向教室里的孩子们：小石头正领着大家背《论语》，奶声奶气的声音撞在祠堂的旧梁上，倒让这几分不安淡了些。

　　“先生，黎姐姐来了！”最先看见门口的是靠窗边的男孩，他举着课本朝门外喊。周灵锦抬头时，就见黎菇虹提着个竹编食盒走过来，食盒侧面还挂着个小布囊，里面装着刚采的薄荷——上次听他说孩子们午后容易犯困，特意摘来想让孩子们含着提神。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布裙，裙摆绣着几株细竹，是她自己闲时绣的，比不得绸缎华丽，却透着股清爽利落。走到门口时，她还没进门，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背书声，嘴角弯了弯：“看这动静，倒是比昨天热闹。”说着抬脚要进，眼角余光却瞥见巷口拐角处，有个宝蓝色的身影晃了晃——不是王富贵是谁？

　　周灵锦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一紧。王老板刚才走得狼狈，怎么又回来了？正想着，王富贵已经带着疤脸伙计走了过来，手里还把玩着那串蜜蜡珠子，显然是不甘心刚才在蒙学里丢了面子，特意折返来寻茬。

　　“哟，这不是黎姑娘吗？”王富贵看见黎菇虹，脸上的怒气收了收，语气却还是带着点轻慢，“怎么，你也来这破祠堂凑热闹？是来给周秀才送吃的？”他说着，故意往蒙学里瞥了眼，“我看这地方也待不久，黎姑娘还是劝劝周秀才，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体面人，哪能总跟毛孩子混在一起。”

　　黎菇虹没等周灵锦开口，已经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挡在蒙学门口，把王富贵的视线拦在外面。她手里还提着食盒，指节轻轻攥着提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老板要是没事，就请回吧。这里是蒙学，孩子们要读书，不是来看人炫富、听人说闲话的地方。”

　　这话戳中了王富贵的痛处，他脸色沉了沉，刚要发作，手却不自觉地顿了顿——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挑货郎时，寒冬腊月里在街头冻得快晕过去，是黎菇虹的父亲黎掌柜把他扶进绸缎庄，给了他碗热汤，还赊了匹便宜的布让他做冬衣。后来他发家了，想还这份情，黎掌柜却只说“生意人讲实在，不用记挂”。如今黎掌柜不在了，他要是对黎菇虹动怒，传出去倒显得自己忘恩负义。

　　“黎姑娘这话说得，”王富贵强压下火气，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路过，来看看周秀才……毕竟都是街坊，关心关心也是应该的。”

　　“关心就不必了。”黎菇虹眼神没软，“周先生教孩子们读书，是积德行善的事，比王老板穿金戴银、到处炫耀体面多了。您要是真有闲心，不如回去管好自己的铺子，别总来这儿扰人清静。”

　　旁边的疤脸伙计没摸清底细，还想帮腔：“黎姑娘，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老板也是好心……”

　　“闭嘴！”王富贵猛地喝住他，转头又对黎菇虹挤出个笑脸，“是是是，黎姑娘说得对，我这就走，不打扰孩子们读书。”说完，他狠狠瞪了疤脸伙计一眼，转身就往巷口走，脚步比刚才来时快了不少，连蜜蜡珠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还是疤脸伙计慌忙捡起来追上的。

　　看着王富贵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黎菇虹才松了口气，转身进了蒙学。孩子们一见她，立刻围了上来，小石头举着课本喊：“黎姐姐，你刚才好厉害！把那个坏老板骂跑了！”黎菇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从布囊里掏出薄荷，给每个孩子递了片：“含着这个，读书就不困了。”

　　周灵锦站在一旁，看着她熟练地跟孩子们互动，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似的暖。刚才王富贵来势汹汹，他正担心会吓到孩子，黎菇虹却像一道屏障，不卑不亢地把麻烦挡了回去——她从不是只会缝补、做点心的柔弱女子，骨子里藏着的刚直，比许多男子都要坦荡。

　　“刚才谢谢你。”等孩子们回到座位上背书，周灵锦才走过去，声音里满是感激，“要是你没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周旋，怕吓着孩子。”

　　黎菇虹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窗沿上的粗麻布包上，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什么？刚才我就看见你盯着它，像是有心事。”

　　周灵锦拿起布包，递给她：“是王老板的伙计留下的，我还没敢拆，摸起来里面怪怪的，好像有动静。”

　　黎菇虹接过布包，指尖轻轻捏了捏，脸色突然变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布包里有细碎的爬动声，像是……虫子？她立刻把布包放在窗沿上，往后退了半步，看向周灵锦：“这里面恐怕不是好东西，王富贵今天没讨到好，说不定是想靠这个搞破坏。”

　　周灵锦心里一沉。王老板连这种阴损的招数都想出来了，要是布包里真的是害虫，一旦拆开，说不定会爬到孩子们的课本上，甚至咬伤孩子。他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布包，又看了看教室里认真背书的孩子们，突然觉得后背发凉——王富贵这次没得逞，下次还会用什么更狠的办法来报复？这个小小的蒙学，还有孩子们的安全，能护得住吗？

　　黎菇虹也看出了他的担忧，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慌，先把布包拿到外面去，别让孩子们碰到。咱们再想想办法，总能护住这里的。”可她说这话时，眼神里也藏着几分忧虑——王富贵财大气粗，又记仇，他们两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真的能跟他耗下去吗？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巷口的尘土，落在窗沿的布包上。周灵锦攥紧了拳头，心里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念头：他不能退，为了孩子们，也为了身边这个愿意为他挺身而出的人，他必须守住这个蒙学。可面对王富贵的步步紧逼，他接下来该做什么，才能真正化解这场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