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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周父谈旧时事,读书人本在风骨

  临安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温软,午后的阳光透过周家小院的梧桐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黎菇虹手中的布料上。那是马慧桐送来的新布,被黎菇虹裁成了半旧的常服样式,针脚细密,走线利落,袖口还留了几分余量,想着日后周灵锦穿得舒展。

  周灵锦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穿好线的针,却没怎么动——他瞧着黎菇虹低头忙活的样子,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浅金,指尖拈着剪刀,剪去多余的线头时,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竟看得有些出神。方才两人还在聊阿福借《论语》装体面的事,聊着聊着,黎菇虹便拿起剪刀,说这布料软,做常服最是实用,周灵锦便乖乖在旁打下手,心里那点因落榜、因马家入赘提议而起的郁结,竟散了大半。

  “咳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小院的静谧,周灵锦猛地回神,见父亲周先生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本卷边的《孟子》。周父年近五十,头发已有些花白,却总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虽无锦袍加身,脊背却挺得笔直,自有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峻之气。他平日里多在书房教书或读书,今日见院中两人忙得热闹,便踱步走了过来。

  “灵锦,菇虹姑娘,这是在做新衣裳?”周父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那匹新布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黎菇虹停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行了一礼:“周伯父安好。这是慧桐姑娘送来的布料,我想着灵锦兄平日教蒙童,穿常服更方便,便帮着改一改。”

  周父点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将《孟子》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封面的纹路,笑道:“菇虹姑娘想得周到。衣服本就是蔽体之物,实用为先,倒是不必追求什么华贵样式。”他说着,目光转向周灵锦,见儿子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便又道,“怎么,觉得穿常服不如锦袍体面?”

  周灵锦被父亲说中心事,脸颊微红,低下头道:“孩儿只是……之前总想着读书人出门该有个体面,才租了那蜀锦袍,谁知……”

  “谁知落了榜,还勾破了衣摆,成了旁人的笑谈?”周父接话时语气并无责备,反而带着几分释然,“我听说了,巷口的小贩都在说,临安城有个秀才,穿锦袍落榜,露了里面的补丁裤。”

  周灵锦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攥着衣角,心里又羞又愧:“是孩儿糊涂,不该打肿脸充胖子。”

  “你这不叫糊涂,叫年轻。”周父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孟子》,却并未翻开,反而望向院外的梧桐树,眼神飘向了远方,像是陷入了回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还要好面子。”

  黎菇虹闻言,好奇地抬起头,周灵锦也抬起头,望着父亲,想听他细说。

  “那年我刚考中秀才,被镇上的私塾请去教书。”周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家里穷,买不起新袍,只能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袖口还磨破了个洞,我用针线缝了又缝,针脚粗得很,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去私塾报到那天,我心里慌得很,总觉得旁人会笑我寒酸。果然,私塾里另一位先生穿的是绫罗绸缎,见我穿成这样,眼底便带了几分轻视,私下里跟学生说‘这新来的先生怕是没什么本事,连件体面的衣裳都穿不起’。”

  周灵锦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问道:“那父亲您……”

  “我没辩解,也没想着去借件新袍撑场面。”周父摇摇头,眼神渐渐坚定,“我只想着,我是来教书的,不是来比衣裳的。学生要学的是知识,不是看先生穿得好不好。”

  他接着说:“那段日子,我每天天不亮就去私塾,把要讲的课文背得滚瓜烂熟,学生有不懂的地方,我掰开揉碎了讲,哪怕是最调皮的孩子,我也耐心教导。穿的依旧是那件旧长衫,补丁磨了又补,可我从未觉得丢人。”

  “后来呢?”黎菇虹轻声问道,眼里满是认真。

  “后来,学生们都服了我。”周父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有个学生家里是大户,家长来私塾探望,见我穿旧袍,却把学生教得极好,便私下找我,说愿意送我一件锦袍,还想请我去他家当幕僚,说‘先生有真才实学,不该屈居在这小私塾,穿这粗布衣裳’。”

  周灵锦屏住呼吸,等着父亲的下文——换做以前的他,怕是早已心动,既能穿锦袍,又能脱离清贫,何等体面。

  “我拒绝了。”周父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对他说,锦袍虽好,却不如学生们求知的眼神珍贵;幕僚虽体面,却不如教书育人来得踏实。我穿粗布衣裳,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心里踏实,这便是我要的体面。”

  他看向周灵锦,目光沉沉:“灵锦,你要记得,读书人的体面,从来不在衣服上,不在身份上,而在风骨里。风骨是什么?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是不为外物所惑,坚守本心之正;是哪怕穿粗布衣裳,也能坦坦荡荡,靠真本事立足于世。”

  周灵锦听得心头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然点醒。他想起自己租锦袍时的虚荣,想起落榜后被人嘲笑时的窘迫,想起马父说“入赘能撑体面”时的动摇,再对比父亲穿旧袍教书时的坦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原来他一直追求的“体面”,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空壳,而真正的风骨,是父亲口中的踏实与坚守。

  “周伯父说得极是。”黎菇虹轻声附和,眼里满是敬佩,“我父亲当年若是能懂这个道理,或许就不会……”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落寞——父亲当年便是太执着于“商户的体面”,非要赊账给官员,才落得那般下场。

  周父看出了她的黯然,温和地说:“菇虹姑娘,往事已矣,不必太过介怀。你父亲的教训,也能让你们往后少走弯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别人眼中的体面;最靠得住的,是自己心里的实在。”

  黎菇虹点点头,重新拿起针线,指尖却稳了许多:“伯父说得对,实在做人,踏实做事,才是根本。”

  周灵锦望着父亲,又看看黎菇虹,心里的纠结渐渐散去。入赘马家能换来一时的体面,却换不来内心的坦荡;租锦袍能换来片刻的光鲜,却躲不过旁人的嘲笑。或许父亲说得对,他该靠自己的真本事谋生,哪怕穿粗布衣裳,哪怕暂时清贫,只要心里有风骨,日子就不会差。

  他正想开口对父亲说自己不愿入赘的决定,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马家的家仆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周秀才,周秀才!我家老爷让我来请您,说有要事相商,您快随我走一趟吧!”

  周灵锦脸上的神色一凝——马父这个时候派人来请,定然是为了入赘的事。他刚刚才下定的决心,难道又要面临考验?

  家仆见他迟疑,又催促道:“周秀才,我家老爷说了,这事耽搁不得,您去晚了,他怕是要动气呢!”

  周父眉头微蹙,看向那家仆:“马老板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小的不清楚,只知道老爷今日从王记回来后,就一直唉声叹气,后来突然说要请周秀才过去,像是有什么急事。”家仆如实答道。

  周灵锦心里咯噔一下——王记的王老板?难道马父又被王老板刺激了,所以才急着让他答复入赘的事,好靠着“秀才女婿”的面子压过王老板?

  他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周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去吧,不管马老板说什么,你心里要有定数。记住,风骨不可丢,实在不可弃。”

  黎菇虹也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担忧,却还是轻声说:“去吧,若是有什么难处,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周灵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不知道马父这次会用什么方式逼迫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守住刚刚下定的决心。但他知道,父亲的话,黎菇虹的劝,都已经刻在了心里。

  跟着家仆走出小院,春日的阳光依旧温暖,可周灵锦的心头却笼上了一层阴影。马父此次急着找他,究竟是为了入赘的事,还是有别的变故?王老板从马家回来后,又对马父说了些什么?他一步步朝着马家走去,只觉得前路像是被浓雾笼罩,看不清方向,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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