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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菇虹展旧账本,父逝细节触人心

  黎菇虹离开周家时,夕阳已经斜斜挂在西大街的屋檐上,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金色。她没走捷径,反而绕到了从前“黎记绸缎庄”的旧址——如今这里改成了一家杂粮铺,门板上还留着当年绸缎庄的木纹痕迹,只是原本挂着“黎记”牌匾的地方,换成了“张记杂粮”的褪色木牌。

  她站在铺外看了片刻,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意。小时候她总坐在绸缎庄的柜台后,看父亲用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看伙计们把一匹匹蜀锦、苏绣展开,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绸缎上,像撒了层碎金。那时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却没料到,“体面”二字会把父亲逼到绝路。

  拐进自家那条窄巷,黎菇虹推开了院门上的旧铜锁——这院子是父亲留下的,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几株薄荷,窗台上摆着她缝补用的竹筐,筐里还放着上次帮周灵锦补锦袍时剩下的丝线。她走进里屋,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屋顶的亮瓦透进一点微光,照亮了屋角那个落着薄尘的樟木箱。

  账本就在樟木箱里。她搬开箱上叠着的旧衣物——有父亲生前常穿的藏青缎面长袍,领口已经磨破,袖口还沾着一点当年没洗干净的血渍——底下压着一本深棕色封皮的账本,封面用毛笔写着“黎记绸缎庄账目”,字迹是父亲的,笔锋有力,却因年久磨损,有些笔画已经模糊。

  黎菇虹坐在小板凳上,轻轻翻开账本,纸页发黄发脆,还带着淡淡的霉味,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前几页记的都是绸缎庄刚开业时的账目,一笔笔清晰明了:“三月初五,售蓝布两匹,收银五钱”“三月十二,售素色绸一匹,给李娘子做嫁衣,收银一两二钱”……每一笔后面都画着个小圆圈,代表“银已收”,那是父亲的习惯,收了钱就画圈,没收到就画叉。

  她一页页往后翻,画圆圈的越来越少,画叉的越来越多,而那些画叉的账目旁,都写着同样几个字:“为体面,暂欠”。

  “四月初三,王通判订云锦三匹,做寿宴衣,欠银一百二十两,为体面,暂欠”——她记得那天父亲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说“王通判是大人物,能订咱们家的云锦,是黎记的体面”,却没说王通判提都没提什么时候给钱。

  “四月廿一,李县丞订苏绣两匹,给夫人做披风,欠银八十两,为体面,暂欠”——那天伙计劝父亲“县丞之前的账还没结,别再赊了”,父亲却摆了摆手,说“县丞说了,月底就结,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五月初十,赵主簿订蜀锦一匹,给儿子做科举袍,欠银五十两,为体面,暂欠”……

  一笔笔“为体面”,一个个画叉的标记,像一根根细针,扎在黎菇虹心上。她手指抚过账本上的字迹,仿佛能摸到父亲当时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或许有自我安慰的侥幸,或许有对“体面”的执念,又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没有日期,只有父亲用颤抖的笔迹写着一行字:“欠银三百两,无力偿还”。字的旁边,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发黑——那是父亲的血。

  黎菇虹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纸页上,晕开了那行字的边角。她忽然想起父亲病逝前的那个清晨,绸缎庄已经关了门,柜台空荡荡的,只有账本摊在上面。父亲坐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身上穿着那件旧缎面长袍,手里紧紧攥着这本账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端着药进去时,父亲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血吐在账本上,染红了“无力偿还”四个字。

  “虹儿……”父亲拉着她的手,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把账本……收好……别学爹……实在比体面……重要……”他的手越来越凉,最后松开时,账本还攥在他掌心,那几点血渍,成了他留给她最后的印记。

  黎菇虹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把账本抱在怀里,胸口贴着账本的封皮,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温度。她想起刚才在周家,周父说“读书人风骨在心里,不在衣服上”,想起周灵锦租锦袍的尴尬,想起阿福借《论语》的执念,忽然觉得父亲的账本,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太多人被“面子”困住的模样。

  “爹,我记住了。”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我不会学你,不会为了面子丢实在。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踏踏实实的,不装虚浮的体面。”

  她把账本小心地放回樟木箱,又用父亲的旧袍盖好,仿佛在守护一件珍贵的宝物。刚要起身,指尖忽然触到账本里夹着的东西——是一张折叠的纸条,纸页比账本的纸更薄,边缘已经起了毛。

  黎菇虹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是父亲的字迹,比账本上的更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若遇可信之人,劝其莫重蹈覆辙,务实为基,方得长久”。

  她盯着纸条上的字,忽然想起周灵锦——那个从租锦袍到教蒙学,慢慢放下体面的秀才;想起马慧桐,那个开始怀疑“面子换银子”的商户女儿;还有自己,那个在父亲的教训里学会踏实的绸缎庄之女。难道父亲当年写下这张纸条时,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一群人,在“面子”的迷局里寻找出路?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门外徘徊。黎菇虹心里一紧,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昏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短打的身影,正往周家的方向走,那身影的轮廓,竟有些像王老板的伙计!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王老板之前放狠话要找周灵锦的麻烦,现在伙计又在巷里徘徊,难道是要对周灵锦下手?她攥紧手里的纸条,父亲的字迹仿佛还在指尖发烫,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默默看着,得做点什么,才能不让“面子”引发的麻烦,再伤害到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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