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慧桐父邀做客,暗藏算盘话试探
临安的日头升到正空时,巷子里的热气便裹着饭菜香漫开了。周灵锦刚帮母亲收拾完碗筷,院门口就来了个马家商铺的伙计,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手里攥着张折得整齐的红纸,见了周灵锦就躬身:“周秀才,我家老爷让我来请您,今日晌午去家里吃饭,说有要事相商。”
周灵锦接过红纸,指尖触到纸面的细绒——是马家平日里用来写账本的好纸,不是随便用的糙纸。他心里犯嘀咕:昨日黎菇虹才提醒他留意王老板,今日马父就突然邀吃饭,莫不是马家出了什么事?又想起前日在茶社,马慧桐还替他解围,若是推辞,倒显得生分。“知道了,我这就随你去。”他回身跟母亲说了句,换了件干净的布衫,又把黎菇虹送的那坛醋里的桂花挑出些,装在小瓷瓶里——算起来,这醋还是沾了马家的光,带点回礼也合礼数。
马家商铺离周家不远,拐两个巷口就到。铺子门没关,却没见往日里招揽顾客的伙计,只有马慧桐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本账册,眼神却飘向门口,见周灵锦来了,脸“唰”地红了,忙放下账册迎上来:“周兄,你来了。”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布裙,比往日的素色衣裳鲜亮些,发间还别了支银簪,是上次马父提过的“出门要体面”的样式。
“叨扰了。”周灵锦递过瓷瓶,“昨日黎姑娘送的醋里有桂花,挑了些干净的,给马姑娘尝尝。”马慧桐接过瓷瓶,指尖碰到他的手,又慌忙缩回去,低头小声说:“多谢周兄,快进屋吧,我爹在里面等着呢。”
铺子后面是马家的住处,比周家宽敞些,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清蒸鲈鱼、东坡肉、炒时蔬,还有一壶烫得温热的黄酒,都是临安人家待客的硬菜,比寻常家用的丰盛不少。马父穿着件深蓝色绸缎褂子,坐在主位上,见周灵锦进来,立刻起身相迎,手里还拿着把折扇,扇面上题着“财源广进”四个字,是去年请巷里的老秀才写的。“灵锦来了!快坐快坐,慧桐,给周秀才倒酒。”
周灵锦坐下时,指尖碰到了桌角的银筷——是马家过年时才拿出来用的餐具,平日里马父自己吃饭,用的都是粗瓷碗竹筷。他心里更疑惑了:马父这般讲究,显然不是简单的“吃饭”,定是有别的打算。
马慧桐给周灵锦倒上酒,酒液琥珀色,冒着细密的酒泡,是巷口“老酒馆”里卖的上好黄酒。她倒完就挨着马父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眼睛盯着桌布的花纹,不敢看周灵锦。马父端起酒杯,先抿了一口,笑着开口:“灵锦啊,前日放榜的事,我也听说了——没中没关系,你这年纪,再考几次定能中!咱们临安城,像你这样有真学问的秀才可不多了。”
周灵锦端着酒杯,没喝,只笑了笑:“多谢马叔抬举,我还差得远。”他知道马父不是真的关心科举,这话定是铺垫。
果然,马父又夹了块东坡肉放在周灵锦碗里,肥肉油亮,透着酱香:“你可别谦虚!咱们街坊都知道,你是周先生的儿子,自幼就读书好。这秀才身份啊,可不是白来的——你看巷里的张屠户,见了秀才都要让三分;还有街对面的布庄老板,儿子考了秀才,生意都比以前红火!”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马慧桐,“说到底,还是读书人体面,走到哪都受人敬重。”
周灵锦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马父绕来绕去,终于说到了“体面”上。他低头扒了口饭,没接话,心里却清明了:马父定是想借他的“秀才身份”做什么,说不定和商铺的生意有关。
马父见他不说话,又接着说:“你也知道,我这商铺最近生意不太好,隔壁王老板总搞些花架子抢客。慧桐这孩子,性子软,平日里连跟人争两句都不敢,以后我老了,这铺子还得靠她撑着。”他叹了口气,看向马慧桐,“女孩子家,还是得有个有学问、有体面的人护着,日子才能安稳。”
这话一出口,马慧桐的脸就红到了耳根,筷子夹着的青菜都掉在了桌布上,她慌忙去捡,手却抖得厉害。周灵锦心里“咯噔”一下——马父这是把话挑明了,是想让他……入赘马家?用他的“秀才体面”,换马家的商铺安稳,也给马慧桐找个“靠山”。
他想起父亲说的“读书人风骨在心里,不在衣饰上”,又想起黎菇虹送醋时说的“装出来的甜不如真酸痛快”。入赘确实能让他不用再愁生计,也能帮马家撑场面,可那样的“体面”,是靠马家的商铺换来的,不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和当初租锦袍装状元有什么区别?
“马叔,您过誉了。”周灵锦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酒的温热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纠结,“我如今不过是个落榜秀才,连自己的生计都没定下来,哪谈得上护着别人?”他没直接拒绝,也没答应,只把话绕了回去——既不想驳马父的面子,也不想委屈自己的心意。
马父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恼,又给周灵锦添了杯酒:“灵锦啊,我知道你是个有骨气的孩子。可过日子,光有骨气不行,还得有实在的依靠。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可以慢慢商量——我马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能让你安安稳稳读书,下次科举定能中。”
这话更直白了,连“商量”的余地都留出来了。周灵锦正想再说些什么,堂屋的门突然被风吹开,外面传来个粗嗓门的吆喝:“马老板在家吗?我来跟你聊聊商铺的事!”
是王老板的声音!
周灵锦和马慧桐同时抬头,马父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指节都攥得发白。周灵锦心里一紧:王老板怎么偏偏这时候来?是碰巧,还是故意的?他看向马慧桐,见她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桌布,显然是怕了。
堂屋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王老板的笑骂声也传了进来:“马老板,躲着也不是办法啊,咱们两家的生意,总得说清楚……”
周灵锦下意识地站起身——他不知道王老板来是为了什么,可看着马父的窘迫、马慧桐的害怕,再想起黎菇虹的提醒,他心里突然生出个念头:今日这饭,怕是吃不安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