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马父再提入赘,体面捆绑利益谈
周灵锦走进马家时,院中的石榴树刚抽出新叶,嫩红的芽尖缀在枝头,映着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倒有几分喜庆的模样。马父早已在堂屋门口等候,穿着件簇新的宝蓝长衫,腰间系着玉腰带,见他来,老远就拱手笑道:“灵锦来了?快进屋,菜刚上桌,还热着呢。”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的菜比上次周灵锦来时长了一倍:油焖大虾红亮油润,清蒸鲈鱼卧在瓷盘里,旁边还摆着一盘切好的酱肘,连酒壶都是黄铜的,擦得锃亮。马慧桐坐在桌边,穿了件水粉色襦裙,发间簪着支碧玉簪,见他进来,脸颊微红,起身帮他拉开椅子:“灵锦哥,坐。”
周灵锦坐下时,指尖碰到冰凉的椅面,心里却莫名有些不自在——马家平时吃饭多是两菜一汤,这般丰盛的宴席,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马父亲自给他倒酒,酒液琥珀色,泛着酒香,他刚要推辞,马父已把酒杯递到他面前:“灵锦,这是我托人从苏州带的黄酒,你尝尝,暖身子。”
酒过三巡,马父放下酒杯,话锋忽然转向正题:“灵锦啊,上次跟你提的入赘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灵锦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酒液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布上。他抬头,见马父眼里带着期待,马慧桐也停下筷子,目光落在他身上,便放下酒杯,轻声道:“马叔,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马父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秀才,有学问,这在临安城可是体面身份。你要是入赘马家,咱们马家就有了‘文人亲家’的招牌——到时候我把商铺的招牌改改,加上‘周秀才亲眷’几个字,那些商户、顾客见了,肯定会高看咱们一眼,生意还能不好?”
他掰着手指算起来:“你看啊,你不用再愁教蒙学那点微薄束脩,也不用再租锦袍撑体面;慧桐呢,有你帮着掌掌眼,商铺的事也能少走弯路;我年纪大了,以后马家的生意,还不是你们俩的?这可是一举三得的事,既有体面,又有利益,多好。”
“马叔,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也为马家好。”周灵锦斟酌着开口,心里却想起父亲穿旧袍教书的模样,想起父亲说的“读书人风骨在心里,不在衣服上”,“可入赘……终究不是我最初的打算。我想靠自己的学问谋生,不想靠马家的商铺,也不想靠‘文人面子’过日子。”
“靠自己?”马父皱起眉头,放下筷子,声音提高了几分,“灵锦,不是马叔说你,读书人清高是好事,可也得顾着现实啊!你教蒙学能赚几个钱?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娶亲、买房?再说,你以为‘靠自己’就不要面子了?你上次租锦袍,不也是为了撑读书人那点体面?”
这话像根针,扎在周灵锦心上。他想起放榜时那件被钩破的蜀锦袍,想起巷里小贩的议论,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坚持:“马叔,以前我确实糊涂,总想着靠外物撑面子;可现在我懂了,真正的体面,是自己挣来的踏实,不是靠入赘换来的招牌。”
“踏实?”马父冷笑一声,指了指桌上的菜,“这些菜,这些酒,还有慧桐身上的衣裳、头上的簪子,哪个不是靠‘体面’换来的?我当年要是不穿体面衣裳去谈生意,能拉来第一个客户?要是没有‘马家商户’的体面,咱们现在能坐在这儿吃饭?”
他看向马慧桐,语气软了些:“慧桐,你跟灵锦说说,咱们马家是不是靠体面才有今天?”
马慧桐抿了抿唇,看了眼周灵锦,又看了眼父亲,声音轻轻的:“灵锦哥,我爹说得没错,以前咱们家生意好,确实靠‘体面’拉了不少客户。我知道你想靠自己,可入赘也不是丢人的事,咱们一起把商铺做好,不是也很好吗?”
周灵锦看着马慧桐期待的眼神,又看着马父固执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矛盾——马父说的“利益”和“体面”,确实是眼下能让他摆脱困境的捷径;可父亲的“风骨”、黎菇虹父亲的教训,又像两座山,压在他心里,让他无法轻易点头。
“马叔,慧桐,”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入赘是大事,我不能仓促答应。请给我几天时间,容我再想想,好吗?”
马父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立刻说话。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桌上的菜也失了几分热气。马慧桐看着父亲的脸色,又看了看周灵锦,想劝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马父才放下酒杯,语气缓和了些:“行,我给你三天时间。但灵锦,我丑话说在前头,过了这三天,我就当你不愿意了——马家虽然需要‘文人面子’,但也不会求着别人入赘。”
周灵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却觉得味同嚼蜡。这顿饭剩下的时间,没人再提入赘的事,马父偶尔说些商铺的琐事,马慧桐轻声应和,周灵锦却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父亲的“风骨”和马父的“利益体面”。
饭后,周灵锦起身告辞,马慧桐送他到院门口,轻声说:“灵锦哥,你别怪我爹,他也是为了咱们好。”
周灵锦看着她,笑了笑:“我知道,你回去吧,外面风大。”
他走出马家的巷口,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让他清醒了些。抬头望去,月色朦胧,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刚走没几步,忽然看到巷尾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朝着周家的方向去了——那身影看着有些眼熟,像是白天在周家门口徘徊的张记粮铺的伙计!
周灵锦心里一紧:张伙计晚上去周家做什么?难道是跟王老板有关?他想起马父说的“三天时间”,想起王老板的威胁,又想起自己还没决定的入赘事,忽然觉得,这三天时间,恐怕不会像他想的那么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