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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榜前人头涌,名落孙山心先冷

  虽已入春,临安的风仍存淡淡的料峭感,却始终吹不散贡院外密密匝匝的人潮。天还未亮透时,贡院街就被挤得水泄不通,赶考的秀才们揣着一夜没歇的心跳,商户们推着小车叫卖着“状元糕”“及第粥”,连巷口卖花的阿婆都特意换了身干净布衫,说“沾沾文气,生意也能旺些”。周灵锦站在人群外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蜀锦袍的衣襟——这袍子是昨日从“锦绣阁”租来的,银线绣的暗纹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他特意让掌柜把腰带收得紧些,好显得身姿更挺拔些。

  “让让,劳驾让让!”他踮着脚,试图从攒动的人头缝隙里瞥见红榜的一角,可身前几个膀大腰圆的考生家属堵得严实,连风都透不过来。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周灵锦踉跄了两步,急忙稳住身形,生怕锦袍被蹭脏——这袍子租金贵得很,若是污了,还得额外赔钱。他深吸一口气,想起昨日母亲在灯下缝补旧衣的模样,想起父亲那句“读书人要体面,更要争气”,咬了咬牙,侧着身子往人群里挤。

  终于,在第三次被人撞了胳膊后,他挤到了红榜底下。朱红色的榜单贴在贡院的青砖墙上,墨迹是新的,黑得发亮,每一个名字都用端正的小楷写就,从榜首“状元陈敬之”一路往下排,密密麻麻占满了整面墙。周灵锦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从第一个名字开始,逐行扫过,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跟着榜单上的字移动,遇到“周”姓的名字,心脏就猛地一跳——“周文彬”“周世安”“周景明”……每一个“周”字后面,都不是“灵锦”二字。

  “中了!我中了!”旁边突然爆发出一声欢呼,周灵锦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同科的张秀才正举着折扇蹦跳,他的家人围着他,把“状元糕”往他手里塞,还有人忙着给榜官递谢礼。张秀才瞥见周灵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兄,你呢?看到自己名字没?我刚才好像在三十名左右看到个‘周’字,莫不是你?”

  周灵锦的指尖泛着白,他强扯出一个笑:“许是我漏看了,再找找。”说罢,他重新把目光投回榜单,这次看得更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从榜首到榜尾,再从榜尾倒回榜首,那面红榜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眼睛发花。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巷子里卖糖人的甜香,可他却觉得嘴里发苦,连呼吸都带着凉意——他分明把所有“周”姓的名字都数了一遍,连最后一名“周德昌”都看了三遍,就是没有“周灵锦”。

  人群渐渐有了动静,中了榜的人被亲友围着道贺,没中的人要么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要么还不死心,扒着榜角反复确认。周灵锦还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上。他想起去年深秋,自己在油灯下苦读,母亲怕他冻着,把暖炉塞进他怀里;想起今年初春,父亲特意去庙里求了“魁星符”,用红布包着塞给他;想起昨日租锦袍时,掌柜调侃他“明年定能穿着新袍来谢恩”……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着,像针一样扎得他心疼。

  “这位秀才,还没找着名字?”榜官走过来收拾笔墨,见周灵锦还盯着榜单,随口问了一句。周灵锦张了张嘴,想说“再等等”,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得像叹息的“没找着”。榜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周灵锦慢慢往后退,退出了围着红榜的人群。他站在贡院街的巷口,看着那些中了榜的人穿着新衣,骑着高头大马被人簇拥着离开,马蹄声“嗒嗒”响,像是踩在他的心上。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些寒意,他下意识地裹了裹锦袍,却突然发现,锦袍的衣襟不知何时被人蹭了一块墨渍——那墨渍黑得刺眼,像一块补丁,缝在银线绣的暗纹上。

  他低头看着那块墨渍,又想起榜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他掏出怀里的银袋,摸了摸里面仅剩的几文钱——那是租完锦袍后剩下的,原本打算用来买些笔墨,现在看来,或许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了。该怎么跟父母说?说自己落了榜?说自己连租锦袍的钱都快赚不回来了?

  就在他对着银袋发呆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急促:“周兄!你在这儿呢!我找了你好半天!”周灵锦猛地回头,看见马慧桐提着食盒跑过来,她的发髻上还插着一朵新摘的桃花,脸上带着笑意,显然是以为他中了榜。

  马慧桐跑到他面前,喘着气问:“怎么样?中了吗?我爹说你肯定能中,特意让我给你带了‘及第粥’,还热着呢!”她说着,就把食盒往周灵锦手里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期待。

  周灵锦看着那盒冒着热气的粥,又看着马慧桐期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没中”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的手指攥紧了食盒的提手,指节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而他没注意到,身后贡院的墙角处,一枚生锈的铁钉正悄悄勾住了他锦袍的下摆,风一吹,那处的布料已经开始慢慢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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