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马父怨周固执,面子利益难放手
马家商铺的午后总带着股说不出的沉闷。柜台擦得锃亮,却没几个顾客上门,阳光透过临街的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落在马父手里的账本上——账本上的红笔批注越来越密,全是“亏损”“滞销”的字样,看得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掌柜的,巷口的李伙计刚才来报,说王老板今早带着人去蒙学找周秀才的麻烦了。”站在柜台后的小伙计怯生生地开口,手里还攥着块没卖出去的布料,“听说王老板还嘲讽周秀才穿得寒酸,教小孩没体面,最后是黎姑娘来了才把人赶走的。”
马父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账本上,算珠滚了一地。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耐:“周灵锦就这么任人欺负?他就不会说自己是跟咱们马家有往来的?王富贵那厮,要是知道他跟马家有关系,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放肆!”
正在后屋整理货物的马慧桐听见动静,掀着布帘走出来,手里还抱着匹青布:“爹,周兄他……他是不想靠咱们家的名头。再说黎姑娘已经帮他解围了,也没吃亏。”她想起昨天在蒙学门口的尴尬,还有周灵锦跟孩子玩闹时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周兄说,教孩子读书是正经事,不用靠面子撑着。”
“不用面子撑着?”马父冷笑一声,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却没捋顺半分烦躁,“你懂什么?这临安城里,哪个商户不是靠面子撑场面?当年爹就是穿了身新绸缎,带着你去见张大户,才拿到第一笔大订单——要是爹当年穿得跟周灵锦似的,张大户能正眼瞧我?”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柜台前,指着窗外的“王记”招牌:“你看王富贵那厮,天天穿金戴银,不就是为了撑面子?他敢欺负周灵锦,就是觉得周灵锦没靠山、没体面!要是周灵锦早点答应入赘马家,成了咱们马家的女婿,他王富贵还敢这么放肆?”
马慧桐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周灵锦正站在门口,青布常服的袖口沾了点尘土,显然是从蒙学直接过来的。他手里还拿着个布包,是早上王老板伙计留下的那个,已经拆开了,里面是几只装着虫子的纸筒,显然是想用来破坏蒙学的。
“马叔,”周灵锦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这是王老板的人留在蒙学的,里面是害虫,想吓走孩子。我来是想跟您说,王老板这次没讨到好,恐怕会迁怒到马家,您最近看铺子,多留个心眼。”
马父的目光落在布包上,却没半分担忧,反而盯着周灵锦的常服,语气更沉了:“你倒是有心来提醒我,可你要是早点听我的,入赘马家,哪用得着怕王富贵?你当马家的女婿,我给你做身新绸缎袍,再给你备辆马车,你出门走在街上,谁不喊你声‘周相公’?王富贵见了你,还不得点头哈腰?”
周灵锦愣了愣,没料到马父会突然提入赘的事。他想起黎菇虹说的“日子是自己过的,不用为别人的眼光强撑面子”,又想起蒙学里孩子们真诚的笑脸,轻声说:“马叔,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想靠自己谋生。教孩子读书虽然不‘体面’,但我心里踏实,孩子们也敬重我——这种敬重,不是靠绸缎袍和马车换来的。”
“踏实?敬重?”马父猛地拍了下柜台,账本都震得跳了跳,“没有面子,谁给你踏实?没有靠山,谁给你敬重?你以为那些孩子敬重你,是真的懂你的好?他们只是小,不懂什么是体面!等他们长大了就知道,没面子的人,连站在人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索性拉着周灵锦,说起自己当年的“风光事”:“我二十岁那年,为了跟城西的布商谈生意,把家里仅有的积蓄拿出来,做了身云锦袍,又请布商去酒楼吃饭,一顿饭花了我三个月的利润!可你知道吗?就因为那身云锦袍,布商觉得我‘体面’,信得过,才跟我签了三年的合约——这就是面子!面子就是靠山!”
周灵锦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想起黎菇虹跟他说过的往事——黎菇虹的父亲,当年也是为了“面子”,给官员赊了大批绸缎,最后官员赖账,绸缎庄破产,黎父急得吐血病逝。马父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黎父,眼里只盯着“面子”带来的好处,却没看见“面子”背后的陷阱。
他张了张嘴,想把黎父的事说出来,提醒马父别重蹈覆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马父现在满脑子都是“面子=靠山”,就算说了,他也未必听得进去,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是在咒他。
“马叔,”周灵锦只能换个说法,“靠面子撑起来的关系,终究不长久。就像您当年靠云锦袍谈成的生意,要是后续您的布质量不好,布商也不会跟您续约。做生意,还是得靠实在。”
“实在?”马父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你一个穷秀才,懂什么做生意?我看你就是太固执,放着现成的体面和靠山不要,非要钻牛角尖!你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等你被王富贵欺负得走投无路,你就知道,我说的‘面子’有多重要!”
周灵锦看着马父固执的样子,心里满是无奈。他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只能拿起柜台上的布包:“马叔,那您多保重,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马父跟伙计说:“去,帮我打听打听,城东的刘员外最近在不在家——我听说他跟知府有点交情,要是能请他出来吃顿饭,让他给王富贵递句话,看王富贵还敢不敢嚣张!”
周灵锦的脚步顿了顿,心里一沉。马父为了“压过王老板”,竟然想找刘员外这种不靠谱的关系——刘员外在临安城里名声并不好,最喜欢借着“交情”索要好处,马父要是真找了他,恐怕不仅解决不了麻烦,还会惹上更大的祸。
他回头望了眼商铺里的马父,马父正低头拨着算盘,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色,完全没察觉自己正往“面子”的陷阱里跳。周灵锦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心里突然生出强烈的担忧——马父要是真跟刘员外交上了手,马家商铺会不会重蹈黎家绸缎庄的覆辙?而他,又能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一切呢?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点“王记”商铺飘来的香料味,周灵锦站在原地,望着马家商铺的木门,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