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面子弃子之面子绷学现场

第16章 菇虹解围斥富,刚气不输男儿

  临安城的春阳刚爬过巷口的老柳树,风里还裹着些料峭的凉意,却被王老板身上的金饰晃得暖不真切。周灵锦攥着袖口站在马家商铺门口,粗布衫的边角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半旧的棉絮——方才王老板那句“需得找个‘靠山’才行”像根细针,扎得他耳根发烫,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王老板显然很享受这种压人一头的滋味,他抬手理了理锦袍领口的金线,指节上的玉扳指蹭过衣襟,发出细碎的声响。“周秀才,不是我说你,”他挑眉晃了晃脑袋,身后两个伙计也跟着赔笑,“读书人讲究个体面,可你这模样……怕是连马家的门都快进不去了吧?”这话半是嘲讽半是挑拨,明着说周灵锦寒酸,暗里却在戳马家如今生意冷清的痛处。

  周灵锦的指尖掐进掌心,他想起方才从马家出来时马父的脸色,又想起巷子里小贩议论他“租锦袍落榜”的闲言,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辩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醋香。

  是黎菇虹。

  她手里提着个青釉醋坛,坛口用棉纸封着,显然是刚给隔壁张婶送完自酿的陈醋。方才路过巷口时,她就看见王老板围着周灵锦说话,本想绕开——她素来不爱掺和旁人的是非,可走了两步,却听见王老板那句“找个靠山”,脚步便顿住了。

  黎菇虹站在柳树下,先没上前,只是轻轻把醋坛放在脚边的石阶上。她垂眸理了理布裙的褶皱,目光掠过周灵锦攥紧的袖口,又落在王老板身上那件绣着团花的锦袍上——那袍子的料子,还是前年黎父没破产时,绸缎庄里卖剩下的尾货,当时王老板还来压价,说“这料子不够体面,给伙计穿还差不多”。

  “王老板。”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气力,让巷口的笑声瞬间淡了下去。王老板回头看见是她,脸上的嘲讽僵了僵,方才那股子盛气凌人,莫名矮了半截。他认得黎菇虹,更记得黎父——十年前他刚开布铺时,进的一批布料被雨水泡了,眼看要赔得倾家荡产,是黎父借了他五十两银子,还没要一分利息,只说“做生意靠的是实在,不是一时的体面”。

  黎菇虹慢慢走过来,站在周灵锦身侧,与王老板隔着两步远。她没看周灵锦,只望着王老板:“王老板这几日生意好,本该替你高兴,可踩着别人显自己体面,倒像是忘了前几年,是谁帮你把泡坏的布料换成新货,让你撑过难关的。”

  这话一出,王老板的脸“唰”地沉了,他攥紧手里的檀香扇,扇骨几乎要嵌进掌心。“黎姑娘,旧事就不必提了吧?”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慌,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周围——巷口已经围了几个路过的小贩和街坊,正竖着耳朵听,“我不过是跟周秀才玩笑两句。”

  “玩笑?”黎菇虹微微抬眼,目光清亮,却带着几分锐利,“王老板方才说马家要找‘靠山’,可我倒记得,上个月你铺子里卖的青布,是掺了麻线的次品,有顾客来找你退换,你却说‘买得起就穿,穿不起别买’——靠炫富撑场面,靠次品赚银子,这就是王老板说的‘体面’?”

  她的话字字落在实处,围观众人里立刻有人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前几天还想给我家娃扯块青布做衣裳,一看那料子就不行!”“王老板就会摆架子,上次我买布少给了一文钱,他还追着我要了半天!”

  议论声像细针似的扎在王老板身上,他的脸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紫。他想发作,可一想到黎父当年的恩情,再看看周围人鄙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狠狠瞪了周灵锦一眼,咬着牙道:“黎姑娘好口才,王某不跟你们计较!”说罢,甩着袖子,带着两个伙计悻悻地往巷外走,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剜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像淬了冷霜。

  巷口的议论声渐渐散了,周灵锦这才松了攥紧的袖口,掌心已经掐出了几道红印。他转头看向黎菇虹,喉结动了动,想说“谢谢”,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方才他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是她站出来,几句话就替他解了围,而且不是靠撒泼,是靠实实在在的道理,靠王老板不敢否认的旧事。

  他以前只觉得黎菇虹是个温和的姑娘,会补锦袍,会酿醋,会在他消沉时说“实在比体面暖”,可今天才发现,她的温和里藏着刚气,像初春的柳芽,看着软,却能顶破冻土。

  黎菇虹弯腰提起脚边的醋坛,转过身时,看见周灵锦望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她没看懂的局促。她笑了笑,把醋坛往他面前递了递:“刚酿的陈醋,酸得正,你要是不嫌弃,拿回去给周伯父周伯母拌菜吃。”

  周灵锦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方才还让你……”

  “举手之劳而已。”黎菇虹打断他,把醋坛塞到他手里,“王老板那个人,就是爱摆面子,你别往心里去。再说,马家靠实在做生意,比他那种靠炫富的强多了,早晚能好起来。”

  周灵锦接过醋坛,指尖触到坛身的凉意,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看着黎菇虹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黎姑娘,你方才说……王老板铺子里卖次品布?”

  黎菇虹脚步顿了顿,回头点头:“前几天听张婶说的,她本来想给孙子做棉袄,结果买回去一洗就掉毛,去找王老板,还被赶了出来。”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碰见马家的人,也别提这事了,免得马叔又着急。”

  周灵锦“嗯”了一声,看着黎菇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醋坛还带着余温。他低头看了看坛口的棉纸,又想起方才王老板离开时的眼神,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王老板那样记仇的人,今天丢了这么大的面子,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正想着,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拐角处,王老板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树后,跟身边的伙计低声说着什么。伙计频频点头,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那模样,像是在谋划着什么。周灵锦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手里的醋坛——他隐隐觉得,今天这场解围,或许并没有结束,反而像是一个引子,要引出更麻烦的事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