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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菇虹补袍递线,务实比体面暖

  周灵锦从巷口回来时,日头已爬过院角的老槐树,把树影拉得斜长,落在晾衣竹架上——那架上还搭着昨日淋湿的蜀锦袍,经了半日晒晾,布料虽干了些,可被钩破的裂口仍张着,像道没愈合的伤口,怎么看都扎眼。

  他把刚买的笔墨放在石桌上,笔墨纸砚是“墨香斋”最便宜的款,老板见他穿得旧,没多推销,只说“这墨虽不贵,却也浓黑,写文章够用”。可此刻,他看着桌上的笔墨,再看看竹架上的破锦袍,心里那点“靠读书争体面”的底气,又泄了大半。

  巷口小贩的议论还在耳边转,“租来的锦袍”“落榜秀才”,字字都像小石子,砸得他心头发闷。他伸手去摸锦袍的裂口,指尖触到粗糙的布边,忽然想起昨日雨里抱着湿袍的狼狈——这锦袍,从租来那天起,就没给过他真正的体面,反倒添了一堆麻烦。

  “要不,把它还了吧?”他轻声自语,可话刚出口,又犹豫了。锦绣阁的掌柜说过,租期最少一月,现在还回去,不仅租金不退,还要赔“污损费”,他手里那点钱,连笔墨都快买不起了,哪还有余钱赔?

  他蹲在竹架旁,盯着裂口发呆,连院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都没察觉,直到“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才猛地回过神。

  “周兄,在家吗?”

  清亮的女声,带着点刚晒过太阳的暖意,是黎菇虹。周灵锦心里一动,起身去开门,见她手里提着个竹篮,篮里放着半篮刚蒸好的米糕,另一只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针线。

  “菇虹,快进来。”他侧身让她进门,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布包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在想事,没听见你敲门。”

  黎菇虹走进院,目光先扫过竹架上的破锦袍,又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只把竹篮递过来:“刚蒸的米糕,放了点枣泥,你尝尝。”她顿了顿,把布包也递过去,“路过看见你这锦袍破了,想着你许是没空补,就把针线带来了——锦袍补补还能穿,总比空摆着强。”

  布包递到面前时,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是她常用的针线包味道。周灵锦接过布包,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微凉的温度,却很稳。他打开布包,里面放着几轴线,有浅青、米白,还有一小团墨黑,针插在一块旧布上,针脚整齐地排列着——看得出来,她是特意挑了颜色来的。

  “这……太麻烦你了。”他有点局促,之前总觉得“读书人让姑娘家补衣服”没体面,可看着黎菇虹坦然的样子,那点“体面”的顾虑,竟慢慢淡了。

  黎菇虹笑着摇了摇头,走到竹架旁,把锦袍轻轻取下来,铺在石桌上。她先伸手摸了摸裂口的布料,又比对了一下浅青色的线,说:“蜀锦料子软,得用细针,不然容易勾丝。”她说着,从布包里拿出细针,穿上线,指尖灵活地打了个结,低头开始缝补。

  阳光落在她发顶,给她的头发镀了层浅金,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穿针引线的动作又快又稳,每一针都缝得很密,却又不显得拥挤。周灵锦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想起昨日放榜时,她提着食盒笑他“摆状元谱”的样子,那时觉得她的笑带着点调侃,此刻再想,倒觉得那笑里藏着几分通透——她早就看出他租锦袍装体面,却没戳破,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碗米糕,一包针线。

  “你怎么知道我这锦袍是租的?”他忍不住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黎菇虹缝补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锦绣阁的蜀锦,针脚里有记号,我爹以前做绸缎生意,我识得。再说,你要是真有这样的锦袍,也不会让它破得这么久都不补。”她没说“装体面”,却把话点得很透,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坦然。

  周灵锦的脸微微发红,却没像平时那样辩解,只是轻声说:“我就是……想让自己像个读书人。”

  “读书人不是靠衣裳的。”黎菇虹低下头,继续缝补,声音透过针线的簌簌声传过来,“我爹以前总说,绸缎再贵,也裹不住虚浮;布衫再素,也藏不住风骨。你教蒙童认真,写文章用心,这些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比一件锦袍体面多了。”

  她的话像颗小石子,轻轻砸在周灵锦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想起巷口小贩的议论,想起自己对“体面”的执念,忽然觉得那些纠结都很可笑——他一直以为“穿锦袍才像读书人”,却忘了,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靠外物撑起来的。

  黎菇虹很快就把裂口缝好了,她看着石桌上的锦袍,又从布包里拿出浅青色的线,说:“光缝好还不行,这裂口太扎眼,我给你绣朵花遮一遮吧。”她没等周灵锦回答,就低头绣了起来,针脚在她指尖翻飞,很快,一朵小小的兰花就在裂口处成型了——兰花瓣的弧度很柔,花茎细细的,刚好把裂口遮住,不仔细看,竟看不出这里曾破过。

  “为什么绣兰花?”周灵锦问,目光落在那朵小兰花上,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

  “兰花不惹眼,却耐看。”黎菇虹把最后一针缝好,剪断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艺,“就像做人,不用装得有多张扬,踏实实在,反而能长久。”她说着,把锦袍递给他,“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灵锦接过锦袍,布料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还有黎菇虹指尖留下的淡淡艾草香。他把锦袍披在身上,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小兰花,浅青色的线和蜀锦的暗纹很配,不仅不扎眼,反而添了几分雅致。他忽然觉得,这朵小兰花,比锦袍上原本的花纹顺眼多了——因为这朵花里,藏着黎菇虹的实在,藏着她的心意,不是“装体面”的幌子。

  “很好,谢谢你。”他真心实意地说,心里的愁绪散了大半,连之前对王记伙计的不安,都淡了些。

  黎菇虹收拾好针线包,笑着说:“不用谢,一件衣裳而已,能穿就好。”她提起竹篮,准备告辞,“米糕你记得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还要去给张阿婆送点,就不打扰你了。”

  周灵锦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转身走进巷里,浅灰色的布裙在阳光里轻轻晃动,像朵安静的兰花。他低头摸了摸胸口的小兰花,心里忽然觉得,或许“放下面子”也没那么难——有这样实在的朋友在,有米糕的甜香,有缝补好的锦袍,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暖的。

  可就在黎菇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巷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他喊:“周兄,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王记的伙计在巷口转,还跟张阿婆打听你家的位置,你最近多留意点!”

  周灵锦心里“咯噔”一下,刚散的不安瞬间又涌了上来。王记的伙计?果然是王富贵的人!他们打听他的位置,是想干什么?是因为昨天黎菇虹替他解围,王富贵记恨上了?还是说,王富贵想趁机找马家的麻烦,连带着他一起?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巷口空荡荡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锦袍的衣角,那朵刚绣好的小兰花,此刻竟觉得有点扎手。阳光依旧温暖,米糕的甜香还在院里飘着,可他的心,却又沉了下去——这临安巷的麻烦,好像还没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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