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关宏峰盯着他的手腕,那道疤像条蛰伏的蛇:“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记得。”关宏斌点头,手指抚过照片上最小的自己,“记得爸妈教我们认指纹,你举着我的手说‘小斌的指纹像星星’,宏宇凑过来,把自己的指纹按在我手背上,说‘我的像月亮’。”他声音顿了顿,指尖蹭过照片里父母的脸,“记得爸妈去世那天,你抱着我坐在门槛上,宏宇攥着我的手,说‘别怕,我们是关家的三个男子汉’。”
关宏峰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摸了摸照片上宏宇的脑袋——那小子小时候总留着锅盖头,被老师骂了还笑。“那时候穷,你总抢宏宇的糖,他哭着跑来找我,结果转头就把最后一颗水果糖塞给你,说‘小斌爱吃甜的’。”
“嗯。”关宏斌笑了,眼角泛着水光,“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们去吃豆浆油条,老板多给了个茶叶蛋,你说‘给小斌,他最小’,宏宇噘着嘴,却帮我剥了蛋壳,油蹭得满脸都是。”
办公室里的灯光柔下来,窗外的月亮把三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关宏峰突然说:“今晚我要去213现场,施局可能会留陷阱,你帮我盯着宏宇。”
关宏斌愣了愣:“你不是有黑暗恐惧症吗?上次查绑架案,你晚上去现场差点晕过去……”
“施局要嫁祸我,我必须去。”关宏峰攥紧手里的流水单,指节泛白,“但我怕……”
“我替你去。”关宏斌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是治疗黑暗恐惧症的安定片,“我知道你晚上不能见黑,小时候你就怕黑,爸妈说你是‘白夜’,白天像老虎,晚上像猫。”他把药瓶放在关宏峰桌上,“我去213现场,你留在警局盯着施局,宏宇那边我让叶方舟去接。”
关宏峰抓住他的手,力度大得让关宏斌皱了眉:“小斌,谢谢你。”
“哥,”关宏斌反握住他的手,“我们是兄弟。”
凌晨一点,关宏宇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里攥着叶方舟送的茶叶蛋——咸香里带着点焦糊味,像周舒桐做的。手机震动,是条匿名短信:“别回家,施局在你家衣柜里放了带宏宇指纹的刀。”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正想给哥哥打电话,门被敲响。透过猫眼,叶方舟的脸贴在玻璃上,手里举着个手电筒,光打在他眼尾的疤上——那是上次抓毒贩时被砍的。
“关二,是我。”叶方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哥让我来接你,去警局。”
关宏宇开门,皱着眉问:“我哥为什么不自己来?他不是总说‘我是队长,得冲在前面’吗?”
叶方舟走进来,把一个背包扔在沙发上——里面是关宏峰的警服,烫得笔挺,领口还别着枚旧胸针,是小时候关宏宇用易拉罐做的。“你哥有黑暗恐惧症,晚上不能出门。”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手电筒,塞给关宏宇,“这是你哥特意让我带的,光线柔,不会刺激到你。”
关宏宇愣了,手指抚过警服的领口:“他……怎么没告诉我?”
“去年查绑架案,他晚上去现场,差点晕在楼梯口,还是我扶他回来的。”叶方舟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叶蛋,“他说不想让你担心,说你是他的‘白夜’——白天他查案,晚上你替他出警,这样就能避开黑暗。”
关宏宇的喉咙发紧,想起上次哥哥晚上打电话,声音里带着颤,说“宏宇,我有点累”,原来不是累,是怕黑。他抓起背包,对叶方舟说:“走,去警局。”
郊区仓库的门虚掩着,关宏宇穿着关宏峰的警服,站在门口深呼吸。叶方舟递给他一个对讲机:“你哥说,要是遇到危险,就喊‘关宏峰在此’,你声音和他像,能唬住人。”
关宏宇笑了,推开门走进仓库。里面很黑,手电筒的光扫过货架上的毒品袋,他想起小时候哥哥教他认毒品——“这是海洛因,像白粉,碰了就完了”,宏宇凑过来,说“哥,我帮你抓毒贩”,他缩在哥哥怀里,说“我帮你们拿手电筒”。
“谁?”金飞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慌张。关宏宇握紧手电筒,模仿哥哥的语气:“金飞,你跑不了了。”
金飞转身,看见他的脸,愣了愣:“关宏峰?你怎么敢晚上来?”
“因为我不是关宏峰。”关宏宇摘下帽子,露出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我是关宏宇,你哥的弟弟。”
金飞骂了一句,转身想跑,关宏宇扑过去,把他按在地上。叶方舟冲进来,用手电筒照在金飞脸上:“金飞,你被捕了。”
关宏宇铐住金飞,抬头对叶方舟笑:“我哥说,你肯定会栽在我手里。”
叶方舟竖起大拇指,拿起对讲机:“关队,金飞落网了,宏宇没事。”
对讲机里传来关宏峰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好,你们先回警局,我……等你们。”
第二天早上,关宏宇穿着警服,站在警局门口,看见关宏峰和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来。那个男人个子和他差不多,眉眼像哥哥,嘴角带着笑,手里举着个豆浆杯。
“关二,过来。”关宏峰喊他。
关宏宇走过去,盯着那个男人:“哥,他是谁?”
“你弟弟。”关宏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关宏斌,小时候被送给亲戚的那个。”
关宏斌伸出手,手心有个旧疤,是小时候帮关宏宇打架被石头砸的:“二哥,我是小斌。”
关宏宇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很凉,像小时候的样子:“小斌?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们了。”关宏斌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茶叶蛋,“给你,我做的,比周舒桐的还咸。”
关宏宇接过,咬了一口,咸香里带着点熟悉的味道——像小时候哥哥给的茶叶蛋,像周舒桐做的,像所有温暖的东西。“你还记得我喜欢吃咸的?”
“记得。”关宏斌点头,“小时候你总抢我的糖,说‘咸的才好吃’,结果把自己齁得直喝水,我帮你买了瓶汽水,你说‘小斌,你真好’。”
散会以后,他们坐在豆浆店⾥,周舒桐递给他一杯豆浆:“关二,这是热的,你哥特意让我留的。”
关宏宇喝了一口,看见关宏峰和关宏斌坐在旁边,正在聊王副局长的藏身之处。“哥,今晚我替你去查王副局长的藏身之处。”他说。
关宏峰抬头,皱着眉:“不行,太危险。”
“我是警察。”关宏宇放下杯子,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我哥,我替你去,天经地义。”
关宏斌笑了,拍了拍关宏峰的肩膀:“哥,让他去,我盯着他。”
关宏峰叹了口气,点头:“好吧,注意安全。”
关宏宇笑了,拿起桌上的茶叶蛋:“放心,我是关家的儿子,不会给你们丢人。”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照在他们脸上。关宏峰望着关宏宇,想起小时候他总跟在自己后面,说“哥,我帮你”,现在,他终于能帮到自己了。关宏斌望着他们,想起重生前的自己,在缉毒队牺牲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太阳,现在,他终于回到了哥哥们身边,终于能和他们一起抓坏人了。
风里传来豆浆的香气,像所有美好的明天。关宏宇望着哥哥们,心里想:“我们是关家的儿子,是追光的人。”
远处的轮船鸣笛,月亮升起来了,像小时候他们一起看的那样。关宏斌望着月亮,摸了摸胸口的徽章,想起重生前的自己,在缉毒队牺牲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亮,现在,他终于抓住了光,抓住了哥哥们,抓住了所有值得坚持的东西。
“小斌,吃豆浆。”关宏峰递给他一杯豆浆,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关宏斌接过,喝了一口,甜香里带着点咸,像小时候的味道,像希望的味道,像幸福的味道。他望着哥哥们,笑了:“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关宏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宏宇凑过来,把自己的茶叶蛋塞给他:“小斌,给你,我留的。”
关宏斌接过,咬了一口,咸香里带着点焦糊味,像周舒桐做的,像叶方舟送的,像所有温暖的东西。他望着太阳,望着月亮,望着哥哥们,心里想:“这次,我抓住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