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二天清晨的豆浆店飘着浓郁的豆香,热气从大锅里升腾起来,混着炸油条的滋滋声,落在每个人脸上。关宏斌盯着桌上那颗冒着热气的茶叶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突然攥紧了口袋里的旧笔记本——那是他重生前在缉毒队贴身携带的办案记录,纸张已经泛黄卷边,最后一页用钢笔深深写着:“王副局长藏身处:津港旧船厂三号仓库,暗室密码19750815(其生日),墙内有黑金账本”。
“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前世的笃定和这一世不容再错的坚决,“王副局长躲在旧船厂的三号仓库,里面有个暗室,密码就是他生日。前世我查过这个点,摸清了结构和陷阱,可惜没来得及收网他就跑了。”
关宏峰握着豆浆杯的手顿了顿,热气氤氲中他指节微微泛白:“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关宏斌摸了摸胸口的警徽,那冰凉的金属似乎还带着上一世最后的温度,声音轻得像落在茶水上的月光:“前世缉毒队盯了他整整三个月,我跟着老队长去过那仓库两次。他藏在暗室里喝碧螺春,茶渣都没倒,桌上还摊着账本。”
关宏宇啃着油条笑出声,伸手一把勾住关宏斌的肩膀:“小斌这是带了‘前世剧本’啊,那今晚我替哥去——你说过,我声音和他像,能唬住人。”
关宏峰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一板安定片,掰下一粒塞进关宏宇手里:“不行,旧船厂的仓库晚上黑得像无底洞,你哥我……”
“哥,”关宏宇打断他,拿起桌上烫得笔挺的警服,领口还别着他小时候用可乐易拉罐亲手剪的星星胸针,“昨天你教我模仿你的语气,我练了一整晚——‘金飞,你跑不了了’,你听。”他捏着嗓子,声音像极了关宏峰的低沉冷峻。
关宏斌默默从包里掏出个小型追踪器,塞进关宏宇手心:“这是我从技术科老何那儿借的,绑在手腕上。前世那暗室后面其实有个地窖,藏着他三个手下,我会在外面盯着监控,一旦有动静就冲进去。”
关宏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旧手电筒递过去——那是去年查绑架案时用的,光线柔得像小时候照在床头的那缕月光:“这灯不刺眼,暗处也能看清。要是怕黑,就喊‘关宏峰在此’,我在对讲机里陪你。”
深夜的旧船厂像头蛰伏的巨兽,潮湿的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三号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关宏宇穿着关宏峰的警服站在门口,手腕上的追踪器闪着微弱的红光。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哥,我进去了。”
关宏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左边货架后面有暗门,密码19750815,小心墙根的汽油桶——小斌说前世那里连着绊线陷阱。”
关宏宇捏了捏口袋里的安定片,推开门走进仓库。手电筒的光扫过堆满地的破渔网和废弃轮机,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教他认渔具:“这是拖网,用来捞鱼的,要是捞到毒贩的包裹,就得赶紧报警。”那时候宏斌缩在他怀里,小声说“二哥,我帮你拿手电筒”,而现在,换他替哥哥握紧这束光。
“谁?”黑暗里传来王副局长沙哑的声音,带着点强压下的慌张。关宏宇握紧手电筒,模仿关宏峰的语气,声音低沉得像浸了冷水:“王副局长,别躲了,账本我找到了。”
暗室的门突然打开,王副局长举着枪站在门口,看见他的脸愣了愣:“关宏峰?你怎么敢晚上来这种地方?你不是有黑暗恐惧症吗?”
关宏宇往前迈了一步,手电筒的光直射王副局长的眼睛:“因为我是关宏峰——或者说,是替关宏峰来收你的人。”他突然提高声音,像关宏峰那样斩钉截铁、“关宏峰在此!你跑不了了!”
王副局长的手颤了颤,枪“啪”地掉在地上。这时,仓库外传来关宏斌清亮的喊声:“哥,我抓住他的手下了!”紧接着,叶方舟和尹剑带人冲进来,利落地铐住了王副局长。
关宏宇弯腰捡起地上的枪,转身看见关宏斌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个对讲机,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前世他手下藏在地窖里,我提前让叶哥绕到后面堵了通风口,没让他们跑掉一个。”
关宏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宏宇,小斌,你们没事吧?”
关宏宇拿着对讲机,唇角扬起:“哥,我们抓住他了,账本在暗室的墙里,和小斌说的一模一样。”
回到警局时,天已经快亮了,淡青色的天际渗出一缕金线。关宏峰拿着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清晰印着王副局长和金飞的签名,还有一笔笔流向缅甸的黑金转账记录。他抬头看着关宏宇,眼睛里泛着水光:“宏宇,你刚才的声音……真像我。”
关宏斌递给他一杯热豆浆,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哥,这是周舒桐留的,说你熬夜查案肯定饿。”
关宏宇啃着茶叶蛋,凑过去勾住关宏峰的肩膀:“哥,以后晚上的活我替你干,你负责白天查案,我负责晚上出警,咱们是‘白夜兄弟’。”
关宏斌望着窗外的太阳,想起重生前在缉毒队牺牲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清晨,他倒在旧船厂的仓库里,手中还死死攥着王副局长那本没来得及带走的账本。现在,账本在关宏峰手里,兄弟都在身边,他摸了摸胸口的警徽,轻声说:“哥,二哥,这次我们抓住了光。”
窗外的轮船鸣笛悠长,阳光穿过玻璃洒在三人身上,像小时候父母举着灯站在门口等他们回家。关宏峰拿起桌上的茶叶蛋,仔细剥了壳塞进关宏斌手里:“小斌,吃蛋,你最小。”
关宏宇笑着把自己的茶叶蛋也塞过去:“小斌,我的也给你,比周舒桐做的还咸,是你最喜欢的口味。”
关宏斌咬了一口,咸香里带着点焦糊味,像小时候的味道,像重生后的每一个清晨。他望着越升越高的太阳,心里默默想:“这次,我不仅抓住了光,还抓住了你们。”
远处的警笛由远及近,是去押解王副局长的车回来了。关宏峰站起来,仔细整理了一下警服:“走,去审他,该结束了。”
关宏宇跟着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警帽稳稳戴好:“哥,我替你开车。”
关宏斌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本旧笔记本,风吹过页面,最后一页的“未完成”被轻轻翻过去,露出底下新写的一行字:“津港四重奏,完。”
风里依旧传来豆浆的淡淡香气,袅袅不绝,像所有即将到来的、美好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