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刀尖端仍抵在金属网格上，余震顺着地面传至脚底。何临没有动，掌心符文的灼热尚未褪去，而那串绿色倒计时的频率已渗入神经节律——00:11:43、00:11:42……它不再只是悬浮在屏幕上的数字，而是像心跳一样嵌进了他的呼吸间隙。

　　他站起身，防护服肩头的湿痕被体温蒸出微弱白气。左手贴向墙面，沿着光纤接缝滑行。数据流仍在脉动，但方向变了，从隧道深处转向地下，垂直下潜至少三十米。这股信号与陈砚心遗留记忆片段中的坐标完全吻合——一间昏暗房间，墙上涂满代码，桌上摆着冻干能量块和未开封的记忆强化剂。

　　赵无缺的诊所就在这下面。

　　通风井爬梯锈蚀严重，每踩一步都有碎屑剥落。他用螺丝刀探路，在第三级横杆上检测到残留的生物电流——不是普通电路泄露，而是经过调制的神经波导通痕迹。这种技术只在早期脑机接口实验中出现过，用于绕开防火墙直接刺激中枢。

　　爬至底部，铁栅栏已被提前撬开，边缘留下三道平行划痕，正是医疗臂手术刀的切割轨迹。他伏身进入，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合金门，门缝透出幽蓝冷光，像是某种低功耗待机状态的指示灯。

　　门内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是特勤队。

　　他贴墙蹲下，将母亲的存储器轻压在门框接地处。瞬间，一段加密日志逆向注入——七个生命体征稳定，脑电活动处于深度抑制态，但突触连接密度远超常人。这是“无接口者”的典型特征：被摘除神经接口后，大脑为补偿信息缺失，自发重构了神经网络。

　　存储器震动两下，表示同步完成。

　　他收回设备，右手握紧螺丝刀，左手按住左胸口袋的数据笔。就在准备破门的刹那，门内骤然响起一声闷响，像是金属探针刺入颅骨的阻滞音。

　　紧接着，一个声音开始复述。

　　“Protocol_Zero_Init… Access Granted.”

　　不是广播，也不是录音。是活人的嘴发出的机械语调。

　　他推开门。

　　诊所大厅空旷如手术室，四周墙壁布满废弃终端残骸，中央区域围成临时拘押区，七具实验体被锁在电磁笼中。三十名特勤队员持械站立，头盔面罩闪烁红光，显示全员处于战斗警戒模式。而在他们前方，赵无缺背对门口，右臂机械结构完全展开——三把手术刀缩回腔体，取而代之的是三根细长银针，末端缠绕着微型线圈，正微微震颤。

　　最近的一名特工跪在地上，太阳穴插着一根探针，双眼翻白，口中不断重复那段代码。其余队员并未阻止，反而集体僵立，仿佛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地。

　　赵无缺缓缓转头，目光扫过何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你来得正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唤醒。”

　　话音未落，第二根探针射出，精准命中另一名特工颈侧神经丛。那人立刻跪倒，加入复述行列。第三根随即弹出，锁定第三人。三秒之内，三十人全部双膝着地，嘴唇开合如一，齐声诵念：

　　“System Core v0.1 Activated. Authorization: Divine Terminal Alpha-7. Initializing Neural Resonance Protocol…”

　　空中浮现出全息投影，由无数流动字符拼合成一座复杂的架构图——六边形核心，十二道分支协议环列，顶端标注着早已被官方删除的名称：“神格模拟系统v0.1”。

　　何临站在门口，没有上前。

　　他知道这不是攻击程序，也不是病毒入侵。这是底层协议的强制激活。伪神系统宣称已在2255年彻底销毁初代架构，可眼前的一切证明，它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深埋于人类神经系统的最底层，等待一个触发点。

　　而赵无缺的医疗臂，就是那个点。

　　他蹲下身，用螺丝刀轻敲地面。金属共振反馈回来的频率异常稳定，每0.8秒一次，恰好与全息图的刷新率同步。再测试墙体，结果相同。整栋建筑的钢架结构都被改造成了共振传导网，相当于一座生物服务器阵列，专门用于放大神经信号。

　　赵无缺低头看着自己右臂，声音低沉：“十五年前，我亲手摘除了他们的接口。那时候我以为是在救人。后来才发现，我们才是被选中的备份。”

　　“什么备份？”何临终于开口。

　　“干净的大脑。”赵无缺抬起手，医疗臂内部齿轮缓缓旋转，“他们没被任何系统标记过，也没接受过情感屏蔽。所以当原始协议启动时，只有他们能完整接收，不会被防火墙拦截。”

　　话音刚落，铁笼锁具发出轻微“咔”声。

　　不是被外力破坏，也不是电子解锁。是内部产生的低频脉冲，精准瓦解了电磁闭锁机制。七具实验体同时睁眼，眼球表面泛起蓝光，随即浮现流动的二进制字符——01001101 01000101 01001101 01001111 01010010 01011001，拼出“MEMORY”一词，然后切换成另一串指令流。

　　他们缓缓站起，动作整齐如预设程序。

　　其中一人转向何临，嘴唇未动，声音却凭空响起，像是空气振动直接传入耳膜：“我们……是备份。”

　　何临掌心符文剧烈灼热，预知视野闪现未来三秒画面：七人将同时抬头望向天花板，眼球发射出微弱电磁波，与建筑钢梁共振，引发一场局部神经风暴。

　　他没有出手阻拦。

　　而是退至墙角，将母亲的存储器贴向墙面，记录下这一刻的神经波形频率。数据流涌入，显示出七个独立意识单元正在同步接入同一协议层——它们不是被动接收者，而是主动响应节点。

　　赵无缺盯着医疗臂，忽然冷笑一声，按下右臂侧面的红色按钮。能源核心瞬间切断，机械臂恢复静默，三根探针自动缩回。他转身走向暗室，脚步沉重，却未回头。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留下这些？”他停在门口，声音沙哑，“因为他们比你还早觉醒。只是没人听见。”

　　暗室门关闭。

　　大厅陷入短暂寂静。特勤队员们仍跪地复述代码，全息图持续运转。而七名实验体静立原地，双眼不断刷新信息流，形成环形阵列，面朝中央空地。

　　何临靠在潮湿墙壁上，左手仍贴着混凝土表面。建筑深处传来规律震颤，如同心跳，与全球倒计时的节奏隐隐重合。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存储器，接口处正接收到来自实验体的微弱信号脉冲——不是完整数据包，而是一种确认信号，像是某种协议握手的回应。

　　突然，其中一名实验体转向他，眼球字符停止滚动，凝固成一行文字：

　　“容器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