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刀插在配电箱中，余温顺着金属传导至掌心。何临没有拔出它，而是将左手贴向墙壁，指尖触到一条裸露的光纤接缝。那里的数据流正以异常频率脉动，像是某种信号在反复敲击系统底层协议。

　　他闭眼，预知视野展开。

　　未来五秒内，隧道深处会有一次强电磁释放，源头发自陈砚心遗留的主机。不是攻击，也不是自毁——是唤醒。

　　他睁开眼，拔出螺丝刀，转身朝通道尽头走去。脚步踩在积水表面，每一步都精准避开监控盲区残留的感应节点。母亲的存储器仍在发烫，与掌心符文共振形成稳定回路。他知道这台主机不该启动，至少不该由外部信号触发。可刚才那一瞬的数据波动，分明带有陈砚心的神经编码特征：轻微延迟的语调节奏，左脑α波特有的三段式起伏。

　　她留下的程序，正在主动寻找他。

　　转过第三个弯道时，前方地面突然亮起一圈幽蓝光纹。那是废弃地铁站台的应急供电环线，早已断电多年。此刻却逐节点亮，如同被无形之手逐一激活。紧接着，一声低频嗡鸣从地底升起，空气随之震颤。

　　主机启动了。

　　他加快步伐，右手握紧铜螺丝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距离尚有七十米，他已经能感知到设备外壳的散热频率——每两秒一次脉冲，正是陈砚心改装时使用的开源冷却协议。这种模式只在她极度紧张或做出重大决定时才会启用。

　　爆炸先于视觉到来。

　　一道刺目白光从隧道尽头炸开，伴随高频电磁脉冲横扫整个地下空间。电缆接头接连爆裂，火花如雨洒落。七十余架盘旋在通风井上方的无人机在同一毫秒内失联，导航系统被彻底烧毁，机身失控坠落，撞碎在混凝土柱上。

　　冲击波推着他后退三步，背部抵住墙体。耳膜嗡鸣未散，眼前却已浮现全息影像。

　　陈砚心蹲坐在虚拟游戏界面之前，背景是她亲手绘制的像素风城市地图。脏辫微微晃动，左腿义肢闪烁红光，嘴角有一道旧伤——那是三年前被安全局追捕时留下的痕迹。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颤抖，“但别难过，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义肢里的共振模块会吞噬使用者的神经信号，我只是比预计时间早了几周。”

　　影像顿了顿，她抬头直视镜头，眼神清澈。

　　“里面藏着能炸掉半个城市的程序……但求你别让它变成武器。”她伸手拨动虚拟界面上的一个滑块，绿色进度条缓缓推进，“我知道你一直在抵抗系统控制，可真正的战斗不是摧毁它，而是让所有人看清它。”

　　画面骤然中断。

　　主机外壳自动弹开，一枚刻有“给觉醒的人类”的存储器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何临抬手接住，金属表面冰凉，内部芯片却隐隐发热。他立刻识别出这是特制的量子加密模块，需要生物神经信号才能解锁。

　　隧道恢复短暂黑暗。

　　他靠墙站立，没有立即尝试接入。刚才那段影像并非单纯录播——其中包含一段隐藏的神经反馈协议，任何观看者都会在无意识中接受一次微型数据注入。他的预知能力微微波动，提示刚刚接收到了一段非自主记忆片段：一间昏暗房间，墙上贴满代码涂鸦，桌上摆着三个冻干的能量块，一瓶未开封的记忆强化剂。

　　那是陈砚心最后藏身点的画面。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存储器，将其贴近母亲遗留设备的接口。两者接触瞬间，蓝光蔓延，一串解密指令自动生成。不是密码破解，而是身份认证——系统确认了他的神经波形与陈砚心设定的“可信宿主”匹配。

　　数据开始传输。

　　主机并未停止运作。相反，它的核心温度持续上升，冷却系统发出尖锐警报。何临知道这不是故障，而是设计如此。陈砚心将程序运行代价直接绑定硬件极限，迫使接收者必须在有限时间内做出选择：关闭主机，终止倒计时；或维持连接，任其扩散。

　　他蹲下身，用螺丝刀撬开主机散热槽。内部电路板已被高温染成暗红色，电池组压力值逼近临界。若不干预，三分钟内就会引发连锁爆炸。

　　他将母亲的存储器反向插入散热口，利用神经共振抵消过载电流。蓝光顺着金属纹路蔓延，主机嗡鸣渐弱。但这只是延缓。

　　掌心符文突然灼热。

　　预知视野闪现未来五秒画面：若强行切断电源，倒计时将加速至三分钟，并锁定全球伪神终端能源核心，引发大规模瘫痪。反之，若允许程序继续运行，则有十二分钟缓冲期。

　　他收回螺丝刀，改用脑机接口上传一段缓释协议，伪装成“主程序已进入执行阶段”。主机响应，温度下降，风扇转速恢复正常。

　　绿光在此时浮现。

　　隧道墙壁上的电子涂鸦开始自行重组，原本杂乱的符号与线条迅速排列成清晰数字：“00:11:58”“00:11:57”……同步更新，精确到秒。

　　全球三十亿脑机用户在同一时刻接收到相同信息。

　　街头行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最近的显示终端；驾驶舱内的自动驾驶系统突然黑屏，只留下绿色倒计时悬浮界面；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患者集体睁眼，口中喃喃重复同一串数字。

　　安全局紧急广播随即切入所有公共频道：“检测到非法神经植入信号，疑似恐怖分子发动群体幻觉攻击，请市民保持冷静，立即断开脑机连接。”

　　回应它的，是更多屏幕切换为绿色倒计时。

　　何临靠墙坐下，将新获得的存储器接入接口。解密进程缓慢推进，首行标题浮现：认知唤醒协议v0.1。

　　接下来的内容让他呼吸微滞。

　　该程序不具备破坏性指令集，也不含病毒载体。它的核心功能极为简单——在倒计时归零瞬间，强制解除所有联网脑机接口的情感屏蔽层，暴露使用者过去十年内被系统篡改、覆盖或删除的记忆片段。金融欺诈、政治操控、医疗实验、家庭关系扭曲……所有被伪神系统抹去的真实，都将重新浮现。

　　这不是攻击。

　　是揭露。

　　陈砚心没有选择引爆城市，而是选择了引爆真相。

　　他闭眼，左手符文微光流转。体内的数据流不再抗拒，反而逐渐与主机信号频率趋同。他知道，只要他继续保持连接，就能成为临时中继节点之一，帮助协议稳定传播。

　　远处传来震动。

　　某处服务器阵列重启，信号强度提升。绿色倒计时依旧跳动，每一秒都像钟摆敲击在人类集体意识边缘。

　　他没有关闭它。

　　而是调整自身神经输出频率，与主机同步。

　　隧道深处，绿光映照着他沉默的脸。水流从头顶裂缝滴落，砸在肩头，顺着手臂滑下，在防护服表面留下一道湿痕。他的右手仍握着铜螺丝刀，刀尖抵地，与地面金属网格形成微弱共鸣。

　　存储器接口持续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