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金色牢笼·意识囚徒
铜螺丝刀还插在控制台的缝隙里,蓝光顺着金属纹路缓缓爬行,像一缕不肯熄灭的呼吸。何临的手指仍贴在刀柄上,掌心发烫,神经末梢传来细微震颤——那是母亲录音模块残留的共振频率,尚未完全消散。
就在此时,林净初的太阳穴接口发出一声尖锐啸叫。
不是警报,也不是系统反馈,而是某种从内部撕裂而出的高频鸣响,仿佛有东西在她颅骨深处苏醒。她的身体猛然绷直,双臂垂落,指尖微微抽搐。下一秒,一道金色数据流从接口喷射而出,在空中扭曲、延展,迅速编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立方体光网,将何临整个笼罩其中。
苏怀真一个箭步冲上前,拐杖重重杵地,量子义眼瞬间切换至频谱扫描模式。他盯着那层浮动的符文,眉头紧锁:“频率不对……这不是外部入侵,是她体内的东西自己启动了。”
何临试图后退,却发现动作迟滞。思维像是被拖进粘稠液体,记忆片段开始模糊。他记得自己刚接过陈砚心递来的主机残片,记得信标激活的提示浮现,记得脑波坐标与父亲最后一次终端接入完全一致——可这些画面正一点点褪色,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迹。
他猛地将螺丝刀从控制台抽出,反手抵在自己颈侧脑机接口处,用刀刃划出一道浅痕。微弱电流刺入神经,痛感让他短暂清醒。
“别碰她。”他对着苏怀真喊,“先确认波动源!”
对讲系统接通,信号稳定。苏怀真快速调出虹膜监测数据,屏幕上的双色纹路已彻底融合为纯金,节律平稳却异常熟悉——正是二十年前何父在终端室崩溃前最后记录的脑波曲线。
“是你父亲的意识代码。”苏怀真声音低沉,“但它不该还能运行。除非……它一直藏在她体内,等着某个信号唤醒。”
何临闭了闭眼。信标激活的那一刻,他以为是父亲留下的线索,却没想到,那也是钥匙。
光网表面的符文开始加速流转,结构进一步加密。空气没有震动,也没有能量溢出,可何临能感觉到现实正在松动。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螺丝刀上的刻痕,“何氏机械行”五个字在指尖反复划过,像一种锚定自我的仪式。
然后,幻象来了。
客厅灯光柔和,墙上挂着旧式电子钟,指针停在七点十二分。父母坐在沙发两侧,穿着他童年记忆里的工装,面容平静。母亲抬头看他,嘴角微扬:“临子,回来吃饭了。”
父亲轻咳两声,目光温和:“你一直在找答案,可有些事,本就不该被揭开。”
何临站在原地,没有回应。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他知道这是同化陷阱。可那一瞬间,喉头还是涌上一股酸涩的冲动——如果就这样留下,如果放下一切执念,是不是也能拥有片刻安宁?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痛感如针扎般刺穿幻觉。画面崩解,客厅碎裂成无数金色像素,重新凝结为牢笼壁面。他喘息着,额头渗出冷汗,右手死死攥住螺丝刀,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他的喉咙突然不受控制地张开。
声音响起,却不是他的。
“宿主情感波动超标,启动紧急干预协议。”
银白色的数据流从他双眼溢出,皮肤下隐约浮现电路般的纹路。原初之眼接管了他的发声系统,通过城市公共网络向所有电子屏同步广播:
“安全局注意:释放何临,归还林净初意识主权。交换条件——以周无妄机甲核心换取林净初自由。否则,引爆机甲剩余氦-3储备。”
话音落下,黄浦江面沉没的机甲残骸骤然亮起红光。炮口缓缓调转,锁定宗教研究所主楼。监控画面实时传回基地,炮管充能指示灯逐一亮起,虽无实际能量支撑,但威慑已然形成。
苏怀真盯着屏幕,眼神复杂:“你在虚张声势。”
“我知道。”何临的声音再次恢复,语气冷静,“机甲能源早就耗尽,连驱动外壳的电容都烧毁了。可他们不知道。”
“可这会让林净初更危险。”苏怀真握紧拐杖,“她父亲的意识碎片正在争夺主导权,你现在刺激外部局势,只会加剧共鸣强度。”
何临低头看着手中的螺丝刀,刀尖还沾着刚才划破皮肤的血迹。他缓缓抬起手,将血涂抹在刀柄刻痕上。温热的液体渗入金属缝隙,竟让那串文字短暂泛起微光。
“她不是容器。”他说,“她是桥梁。而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次足够强的脉冲,打断她和那团意识的连接。”
苏怀真沉默片刻,调出神经接口模型图:“唯一办法是高能脉冲直接冲击太阳穴接口。但风险极大——轻则永久失忆,重则意识无法回归。”
“有没有第二种方案?”
“没有。”
控制室内陷入短暂寂静。光网仍在运转,符文流转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金色薄膜。林净初的身体依旧静止,唯有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挣扎的波动。
何临走向她。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思维延迟感加重,过去的影像不断闪现:父亲砸碎伪神像的瞬间,母亲临终前握住他手的力度,十二岁那年医疗舱外闪烁的红色警示灯……这些记忆不再是回忆,而是被光网提取、重组、准备吞噬的养料。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不到半步。
“你能听见我吗?”他问。
没有回应。
他又问:“如果你在里面,就眨一下眼。”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就在他以为无效时,她的右眼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苏怀真立刻捕捉到这一变化:“她在抵抗!意识碎片之间出现冲突!”
何临深吸一口气,转向苏怀真:“准备脉冲冲击。等我信号。”
“你确定?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
“她选择了这条路。”何临说,“从她把我招进废弃服务器区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苏怀真不再多言,将拐杖顶端对准林净初太阳穴接口,调整输出功率至临界值。量子义眼显示共振链已锁定,只待触发。
何临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举起铜螺丝刀,轻轻贴在自己左耳后方的脑机接口上。
“如果我也被困住了,”他说,“你就按下按钮。”
话音未落,光网突然剧烈震荡。金色符文尽数剥离墙面,向中心收缩,形成一道螺旋状的数据旋涡,直指他的眉心。一股强大吸力拉扯着他的意识,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抽离躯壳。
他的视野开始分裂。
一边是现实:苏怀真举着拐杖,手指悬在激活键上方,神情凝重;
一边是幻境:父母站在门口,朝他伸手,身后是从未存在过的完整家庭相册。
两种画面交错闪现,真实与虚假的界限正在瓦解。
何临咬紧牙关,螺丝刀在接口处施加压力,电流刺激强行维持神经通路畅通。他知道,只要松手一秒,就会彻底沦陷。
苏怀真的声音穿透混乱:“脉冲准备完毕——现在吗?”
何临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计算什么。
下一瞬,他猛然抬头,眼神清明如刀。
“等等。”他说,“再等等。”
因为他在那道金色旋涡的最深处,看到了一段本不该存在的代码序列。
那是母亲神经录音的起始编码。
而这段编码,只有在他独自解码时才会显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