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破晓之眼:从清洁工到数字神明

第1章 血锈里的初遇

  2257年,凌晨三点。

  新沪市B-17区废弃服务器堆场。

  何临蹲在一堆熔焊的金属残骸前,防护服肩线已经磨出毛边,反光条裂成两段,左胸口袋插着三支数据笔,最外侧那支笔帽歪斜。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雾气刚散开,冷风又吹上来,在鼻梁处凝出一层薄汗。右手三根手指蜷着,指节发黑,边缘泛青,像被某种液体长期浸泡过。这是老毛病了,一碰低温潮湿的环境就开始抽,像是有细针从骨头里往外扎。

  他没停下,左手握紧铜螺丝刀,刀柄上“何氏机械行”几个字已被磨得只剩轮廓。刀尖卡进散热装甲的缝隙,轻轻一撬,金属发出低沉的呻吟。这块电路板卡得太深,常规拆解工具早就报废,巡检系统记录显示这堆废铁还没录入任何回收条目,距离交接班只剩八十七分钟,他今天还差四十七个模块没拆。

  营养供给积分不能丢。丢了这个,配给站连合成面包都不会给他切片。

  螺丝刀撬不动,他换了个角度,试了三次,金属疲劳的震感传到掌心,但焊点依旧死死咬合。他盯着那块嵌在深处的芯片座,外壳泛着暗红,不像是氧化层,倒像是干涸的血渍。他没多想,俯身靠近,张嘴咬住芯片外框,牙尖抵住金属毛刺,用力一扯。

  “咔。”

  金属撕裂的声音很轻,但他的牙龈立刻传来一阵锐痛。嘴里一股铁腥味,不是血,是更复杂的味道,像是烧过的电线芯混着酸液。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把芯片攥进手心。温度不对——刚入手时冰凉,五秒后就开始升温,现在几乎烫手。

  他皱眉,迅速从腰间取下一个改装过的存储器,外壳多了一道手工焊接的接缝。打开盖子,塞进去,扣紧。蜂鸣声就是这时候开始的。

  脑机接口贴在太阳穴的位置突然震动,频率越来越高,像是有根钉子在他颅骨内侧来回刮动。120分贝,持续十三秒。他眼前一黑,膝盖发软,靠着旁边的铁架才没倒下。耳边嗡鸣不止,视野边缘出现断断续续的残影,像老式显示器信号不良时的雪花。

  他抬手扶住额角,呼吸放慢,等那股压迫感退去。再抬头时,城市上空变了。

  原本悬浮在市中心上方的伪神圣光,一道垂直投射的银白色光柱,此刻熄灭了。没有渐暗,没有闪烁,直接消失,像被人拔掉了电源。二十公里外的主终端黑屏,所有街头投影中断,连最近的巡逻无人机都停在半空,指示灯全灭。

  整个新沪市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右手三指开始痉挛,不是普通的抽搐,而是有节奏地跳动,像在回应什么。他低头看手,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发亮,一闪即逝。

  嘴里那股味道还在。

  他抬起左手,抹了下嘴角,指尖沾了点血,又蹭到防护服上。目光落在刚才咬破芯片时掉下的碎屑上——一小片暗红色涂层,粘在鞋面边缘。他蹲下,用数据笔尖挑起来,对着远处应急灯的微光看了两秒。

  这颜色……他见过。

  十二岁那年,父亲站在家里的伪神终端前,手里也拿着一块类似的芯片,底座就是这种暗红,像是某种矿物染料混合了金属粉。那天父亲没穿工作服,只套了件旧衬衫,站在神像前说了很久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墙上。最后他举起芯片,砸向神像底座,玻璃碎裂的声音响了整整三秒。

  然后安全局的人来了。

  他记得父亲被拖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像疯子,倒像是清醒得可怕。

  何临坐在铁架边缘,喘了口气,把眼镜重新戴上。视线还是有点模糊,但他知道不能停。巡检系统虽然瘫痪了,可自动无人机一旦恢复,第一件事就是扫描作业进度。他还有四十六个模块要拆。

  他从胸前口袋抽出一支数据笔,咬在嘴里,牙齿压住笔帽,疼痛从牙龈传上来,反而让他脑子清楚了些。他闭眼,默念流程:“分类、断电、剥离、封装。”一遍,两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脚边的服务器堆开始闪灯。

  起初是一个,接着是三个、五个,零星分布在废铁堆各处,绿、黄、红三色交替亮起,没有规律,但频率逐渐趋同。七秒后,它们同步了——每两秒一次,像心跳。

  他睁开眼,盯着最近的一台机箱。指示灯亮起时,他感觉太阳穴跟着跳了一下。

  不是幻觉。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存储器,确认芯片还在。里面的东西没有信号泄露,也没有主动传输痕迹,但它在影响周围。不只是机器,还有他。

  右手三指的痉挛没停,反而顺着神经往上爬,到了手腕,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纹路,像是电流在皮下流动。他卷起袖子看了一眼——没有伤口,但那些纹路和小时候母亲发病时手臂上的神经共振斑纹,一模一样。

  他没慌。

  慌没用。这个世界从不给底层人留慌的时间。

  他站起身,把已完成的回收箱推上锈蚀的传送带。链条咔哒咔哒响了几声,居然还能运转。他沿着原路线往下一堆走去,脚步放稳,动作标准,不敢有任何异常姿态触发警报系统。尽管系统可能还没恢复,但他不能赌。

  走到第三堆时,他停下。

  脚边一台废弃终端突然亮了屏。

  不是伪神系统界面,也不是通用操作菜单,而是一串滚动的字符——全是乱码,但滚动速度和刚才那批服务器的指示灯节奏一致。他蹲下,用数据笔轻点屏幕,屏幕闪了一下,字符瞬间重组,变成一行清晰的文字:

  【你看见了底座的颜色】

  他猛地缩手。

  笔尖还在屏幕上,那行字停留了两秒,随即消失,屏幕变黑。

  他没再碰它。转身走向作业区出口通道,步伐不变,但左手一直按在太阳穴上,压制耳鸣。右手指节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在防护服边缘留下几道暗痕。

  走出堆场铁门时,他顺手把染了红屑的数据笔插回胸前口袋。笔身一半沾着碎屑,像被血浸过。

  通道尽头是更衣室入口,灯光昏黄,门禁面板黑着,估计还没恢复供电。他站在门前,抬起手,准备刷卡。

  就在这时,嘴里那股味道又回来了。

  他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地面,溅开的血点中,有一粒极小的红色颗粒,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盯着那点红,没弯腰,也没擦。

  门禁忽然滴了一声,绿灯亮起,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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