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台上的死寂,被厉血狼周身爆发的恐怖灵压打破。筑基后期的威势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台上的林见素!空气凝固,修为稍弱者甚至感到呼吸困难。
“小杂种!敢杀我血手帮的人!”厉血狼目眦欲裂,一步踏出,脚下黑石寸寸龟裂,身影化作一道血影,直扑生死台!他竟是要不顾黑擂规矩,亲自下场!
台下哗然!谁也没想到厉血狼会如此不顾身份,公然破坏黑山城延续多年的规矩。
就在那血色身影即将踏上生死台的刹那,一道更加强横、更加冰冷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壁垒,骤然降临!
“厉帮主,黑擂规矩,生死由命。你想坏了这黑山城的根基么?”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座石楼顶端,不知何时立着一位黑袍人,面容模糊,唯有腰间悬挂的一枚银色小剑徽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影楼楼主!”
有人失声惊呼。
厉血狼前冲的身形硬生生止住,脸色变幻不定,死死盯着那黑袍人,眼中既有愤怒,更有深深的忌惮。影楼,黑山城最神秘的势力,其实力深不可测,楼主更是传闻早已结丹的存在。
“此子手段诡异,必是邪魔外道!”厉血狼咬牙道。
“是否邪魔,非你血手帮一言可定。”影楼楼主声音淡漠,“黑擂之上,公平对决,刘莽技不如人,怨不得谁。厉帮主若想寻仇,可按规矩,下次黑擂再派人上台。现在,带你的人,离开。”
话语中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厉血狼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一跺脚,阴毒地剐了林见素一眼,抱起刘莽的尸体,带着帮众悻悻离去。他知道,有影楼楼主插手,今日绝无可能再动手。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血手帮与野狗巷林见素之间,已是不死不休之局。而林见素那诡异莫测、以弱胜强的手段,也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林见素对着影楼楼主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致谢,随即飘然下台,无视周围各种复杂的目光,径直离去。
——
回到野狗巷那间简陋的土屋,李黑子早已等候在外,脸上带着兴奋与担忧:“林哥,你没事吧?外面都传疯了!说你……”
林见素摆摆手,打断了他:“收拾一下,近期让大家尽量少去主城,采购物资多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去。”
李黑子神色一凛:“明白!血手帮那帮杂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林见素语气平静,“他们若敢明着来,自有规矩约束。暗地里的手段,我们接着便是。”
他走进屋内,关上房门,脸色才微微一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看似轻松取胜,实则凶险异常。刘莽毕竟是筑基修士,最后关头爆发的灵压和那淬毒短戟的煞气,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若非【见隙】洞穿虚实,薪火之力及时护住心脉,后果难料。与筑基修士正面抗衡,对他目前的修为而言,还是太过勉强。
他盘膝坐下,运转薪火之力,滋养着略有损耗的经脉与神识。与刘莽一战,虽险,收获亦是不小。对【见隙】的运用更加纯熟,对筑基期修士的力量运转方式也有了更直观的了解。更重要的是,那一丝从野狗巷民众身上汇聚而来的、微弱的期盼之力,在战斗关键时刻,似乎隐隐加持了他的薪火,让其净化与瓦解的效果更胜一筹。
“民心所向,薪火愈旺……”他隐约触摸到了这条道路的一些特质。
——
接下来的日子,黑山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混乱与喧嚣,但暗地里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血手帮果然没有明着大规模报复,但小动作更加频繁阴险。野狗巷外出的人不时会“意外”遭遇抢劫,采购的物资里会被混入毒物,甚至有人在夜晚被冷箭偷袭。好在林见素早有防备,李黑子也组织起几个机灵的青年轮流守夜,又有林见素提供的简易预警符箓(以薪火之力模仿低级阵法绘制),才屡次化险为夷。
林见素则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利用那枚青铜指环和纪事碑的传承,尝试定位并破解城西可能存在的、与薪火令相关的秘密。指环的指引非常模糊,只能确定一个大致的方位,那里是黑山城最混乱、龙蛇混杂的“淤泥区”,充斥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和亡命之徒。
这一日,老烟枪罕见地主动来到地下室,脸色有些凝重。
“玄天宗的人进城了。”
林见素心中一动:“冲着我来?”
“明面上不是。”老烟枪吐着烟圈,“带队的是个外门执事,说是来追查一名叛逃弟子,顺带采购些北境特产。但同行的,有听风阁的暗哨。”
听风阁!林见素眼神微冷。赵乾果然贼心不死,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并未放弃。
“他们落脚在城东的‘迎仙阁’,与铁狼团接触频繁。”老烟枪补充道,“铁狼团掌控矿产,与玄天宗有生意往来不奇怪,但这次会面的规格,超出了寻常交易。”
林见素沉吟片刻:“他们在找什么?或者说,想通过铁狼团做什么?”
“不清楚。但最近铁狼团在城西‘废弃矿坑’那边活动异常,封锁了一片区域,说是发现了新的矿脉,却不见大规模开采。”老烟枪敲了敲烟杆,“巧合的是,你那个指环感应的方位,也在那附近。”
废弃矿坑……淤泥区……玄天宗……铁狼团……这几者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看来,这淤泥区,是非去不可了。”林见素道。
“小心点。”老烟枪难得地叮嘱了一句,“淤泥区的水,比面上看到的深得多。除了亡命徒,那里还盘踞着几个连三大势力都不愿轻易招惹的老怪物。而且,玄天宗和铁狼团的人,很可能已经布好了网,就等你往里钻。”
——
是夜,林见素改换装束,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脸上稍微做了些修饰,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西淤泥区。
与野狗巷的破败不同,淤泥区更加混乱、肮脏,建筑歪斜欲倒,街道狭窄如迷宫,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腐烂食物和某种腐败能量的混合气味。暗处,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外来者。
林见素收敛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见隙】能力悄然开启,不仅规避着可能的埋伏与陷阱,也感知着怀中青铜指环的细微变化。
越往指环感应的方向深入,周围的能量环境越发混乱、污浊,仿佛沉淀了无数负面情绪与驳杂煞气。同时,他也察觉到一些隐蔽的标记和暗哨,风格迥异,有的粗犷,带着铁狼团的印记,有的则更加隐蔽,透着玄天宗法术的痕迹。
他们果然都在这里布下了人手。
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阴影中穿梭,避开一处处或明或暗的监视,逐渐接近了那片被铁狼团封锁的废弃矿坑区域。
矿坑入口处被巨大的栅栏封锁,有精锐的铁狼团武士守卫,暗处还有修士的神念来回扫视。但在【见隙】之下,林见素很快发现,靠近矿坑边缘的一处岩壁,因年代久远和地质变动,内部结构产生了细微的裂隙,与地下某条废弃的通风巷道相连。
他耐心等待守卫换岗的间隙,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岩壁,薪火之力微吐,作用于那岩壁内部结构的薄弱“隙”处,无声无息地融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钻了进去。
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布满灰尘与蛛网的狭窄巷道,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指环的感应在这里变得清晰了许多,指引着巷道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向内潜行,神识高度集中,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机关与守卫。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谈话声和灵力的波动。他收敛全部气息,贴壁靠近。
巷道尽头连接着一个较大的地下空间,似乎是一个废弃的矿洞枢纽。此刻,洞内被几颗照明石照亮,七八名修士正在忙碌。他们穿着铁狼团的服饰,但施展的术法却带着明显的玄天宗路数,显然是被玄天宗暗中控制或收买的人。
他们正在布置一个复杂的阵法。阵基以某种暗红色的矿石铺设,纹路扭曲,散发着不祥的血光,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扭曲蠕动的黑色肉块,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阵法周围,还散落着几具干瘪的妖兽尸体,精血已被抽干。
林见素瞳孔微缩。这个阵法,与他从纪事碑传承中看到的某种上古禁术——“蚀界吞灵阵”的简化版,极为相似!此阵能缓慢侵蚀地脉,吞噬一方地域的灵机与生机,转化为一种极其污秽霸道的能量,通常用于滋养某些邪物,或进行大规模的血祭!
那块黑色肉块,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仿佛有生命般,在贪婪地吸收着阵法汇聚而来的污秽能量。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在阵法核心下方,他通过【见隙】隐约感知到,地底深处,有一股微弱但极其纯正、温暖的波动,正被这邪阵的力量不断压制、侵蚀!
那是……薪火令碎片的气息!而且不止一块!
玄天宗和铁狼团,竟然在这里布下邪阵,企图污染甚至吞噬埋藏在此地的薪火令碎片!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洞内响起:
“动作快点!‘蚀灵魔种’尚未完全稳定,必须在下次地脉潮汐前完成固化!若是误了上使的大事,你们全都得变成这魔种的养料!”
说话者,正是白日里老烟枪提到的,那位玄天宗外门执事!他站在阵法边缘,监督着众人的工作。
林见素心念电转。必须阻止他们!否则一旦阵法彻底完成,魔种固化,不仅此地的薪火令碎片可能被污染吞噬,整个黑山城的地脉都可能受到不可逆的侵蚀!
但对方人数众多,更有筑基期的执事坐镇,硬闯绝非良策。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铺设阵基的暗红色矿石和连接它们的能量纹路上。【见隙】之下,这简化版的蚀界吞灵阵,虽然邪异,却也因为简化而留下了更多的“隙”。尤其是几处能量转换的关键节点,以及那块魔种与阵法连接的核心……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悄然从怀中取出几枚得自暗市的、品质最差的低阶灵石,又拿出刻画符箓用的空白玉片。指尖薪火之力凝聚,以极快的速度在玉片上刻画起来。他并非绘制完整的符箓,而是勾勒出几个极其细微、结构不稳定的微型“扰灵”符文,并将其核心与那几枚劣质灵石连接。
然后,他看准那执事转身查看魔种的瞬间,手腕微抖,将这几枚做了手脚的灵石,如同弹珠般,精准地射向阵法边缘几处能量流转必经,却又相对不起眼的矿石缝隙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迟疑,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疾退,沿着原路飞速撤离。
就在他即将退出那条通风巷道时,身后远远传来了那名执事惊怒的吼声:
“怎么回事?!能量怎么紊乱了?!快稳住阵法!”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爆炸和凄厉的惨叫!
那几枚蕴含了扰灵符文的劣质灵石,在邪阵能量的冲击下瞬间过载、爆炸!虽然威力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干扰了几个关键节点的能量平衡,如同在精密的齿轮中扔进了几颗沙子。
整个蚀界吞灵阵的光芒剧烈闪烁,纹路明灭不定,中央那块黑色肉块发出尖锐的嘶鸣,剧烈扭曲起来,似乎极不稳定。
“废物!一群废物!”执事的咆哮声在矿洞中回荡,“给我查!刚才是不是有人潜入?!”
林见素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身影彻底融入巷道外的黑暗之中。
种子已经埋下,混乱已然引发。接下来,就该看看这潭浑水,能摸到什么鱼了。他感应着怀中指环传来的、因邪阵被干扰而略微清晰的方位指引,下一步,该去寻找那被镇压的薪火令碎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