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光线昏暗。

　　纪渊看着自己二哥那张充满了渴望和一丝丝胆怯的脸，沉默了。

　　他知道，二哥说的是真心话。

　　在纪家面临危机的时候，纪宏虽然平日里嘴碎，爱抱怨，但却是除了父亲之外，第一个抄起家伙，挡在门口的人。

　　他怕死，但他更怕这个家散了。

　　“学两手？”纪渊放下了手里的碗，拿起搭在木桩上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对，对！”纪宏连连点头，生怕纪渊不答应，“三弟，我不求跟你一样，能成什么仙人。我就想……学点力气，学点本事。以后，再有张家那种不开眼的找上门，我能真的帮你打出去，而不是……而不是就知道在门口嚷嚷。”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他想起了那天，自己和大哥举着农具，色厉内荏地挡在门口。而三弟，却是在十几把钢刀的包围下，闲庭信步，一招制敌。

　　那种差距，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纪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墙角那堆刚刚劈好的木柴。

　　“二哥，你把那些柴，都搬到厨房去。”

　　“啊？”纪宏愣了一下，不知道纪渊是什么意思。

　　但看到纪渊那唧唧有神的眼神，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走过去，弯腰抱起了一大捆木柴。

　　“嘿哟！”

　　木柴很沉，纪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那捆木柴抱离了地面。他涨红了脸，脚步踉跄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纪渊没有去帮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纪宏将所有的木柴都搬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三……三弟……都搬完了……”

　　“二哥，”纪渊走了过去，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绿豆汤，递给了他，“你喝。”

　　纪宏接过碗，也顾不上客气，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就将一碗绿豆汤喝了个底朝天。

　　“二哥，你觉得，力气是什么？”纪渊忽然问道。

　　纪宏抹了抹嘴，想了想，说道：“力气……不就是人身上的劲儿吗？干活，打架，都得靠它。”

　　“那怎么才能有更大的力气？”纪渊又问。

　　“多吃，多干活呗。”纪宏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庄稼人最朴素的道理。

　　“对。”纪渊点了点头，“也不对。”

　　他走到那根劈柴用的树墩前，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树墩的表面。

　　他丹田里的那缕法力，顺着手臂的经脉，缓缓地，注入到了掌心。

　　然后，他五指猛地发力。

　　“咔！”

　　一声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

　　纪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看到，纪渊那只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掌下，那坚硬无比的树墩表面，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这……这还是人能有的力气？

　　纪宏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二-哥，你看，”纪渊收回手，指着那五个指印，“这也是力气。”

　　“但这种力气，不是光靠吃饭和干活，就能练出来的。”

　　纪宏呆呆地看着那五个指印，又看了看纪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想学吗？”纪渊看着他，问道。

　　“想！想！”纪宏回过神来，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疯狂地点头。

　　“好。”纪渊笑了，“我可以教你。但是，我的法子，很苦。你，受得住吗？”

　　“受得住！只要能有你一半……不，有你一成的本事，再苦，我也受得住！”纪宏拍着胸脯保证。

　　“光受苦，还不够。”纪渊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教你的东西，不能让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包括爹，娘，大哥，还有你的婆娘。你能做到吗？”

　　纪宏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能！”

　　“好。”纪渊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功法秘籍，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而是一片，用细绳穿着的，暗金色的鳞片。

　　正是之前，许沛赠予他的那片护身龙鳞。

　　“这是……”纪宏看着那片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淡淡光泽的鳞片，有些不解。

　　“你把它，贴身戴着。”纪渊将鳞片，递给了纪宏，“从今天起，你每天的饭食，都由我来安排。每天要喝多少水，也由我来定。每天天不亮，你就来这里，我教你一套呼吸吐纳的法子，和一套打熬力气的拳法。”

　　纪渊没有打算，将《引气诀》或者《叠浪诀》传给纪宏。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二哥，没有灵根，更没有自己这般奇遇。让他去修仙，是害了他。

　　但是，他可以走另一条路。

　　一条，以武入道的路。

　　纪渊要做的，就是用这池塘里的灵水，用那灵谷，用这片蕴含着鲤鱼精血的鳞片，强行改造纪宏的身体。让他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真正的武者。

　　一个，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的武者。

　　纪宏有些疑惑地接过那片鳞片。鳞片入手，一股温润的感觉，从掌心传来，让他感觉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舒服。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是宝贝。

　　他看着自己的三弟，郑重地，将那片鳞片，贴身戴好。

　　“三弟，你放心。从今天起，你说什么，二哥就做什么。绝不含糊！”

　　……

　　当天晚上，纪渊找到了父亲纪明诚。

　　他将自己打算教二哥纪宏练武，为家族培养护卫力量的想法，跟父亲说了一遍。

　　纪明诚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想好了？”他问道。

　　“想好了。”纪渊回答。

　　“也好。”纪明诚点了点头，“这个家，光靠你一个人，是不行的。你大哥性子沉稳，适合主内，打理田地和家中庶务。你二哥性子虽然急躁，但为人忠义，若是能有一身本事，倒也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只是……”纪明诚看着纪渊，“你要教他，教什么？”

　　“爹放心，儿子有分寸。”纪渊说道，“我只教他一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和一些呼吸吐纳的法门。不会涉及仙家之事。”

　　纪明诚这才放下了心。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他掐灭了烟袋，“从明天起，家里的灵谷，可以分出一部分，给你二哥。需要什么药材补身子，也只管跟我说。”

　　得到了父亲的支持，纪渊的心，也彻底定了下来。

　　第二天，天还未亮。

　　纪宏就悄悄地，来到了柴房。

　　纪渊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没有教什么高深的拳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马步。

　　“站着，站到我让你起来为止。”

　　纪宏看着纪渊，有些发懵。

　　但一想到昨天那五个指印，他还是咬着牙，学着纪渊的样子，扎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马步。

　　清晨的纪家小院，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股新的力量，正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小院里，悄然孕育。

　　而池塘深处，那条赤红色的锦鲤，也缓缓地，睁开了它的眼睛。

　　它感觉到，自己腹下的那片暗金色鳞片，似乎又多了一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紧接着，是大哥纪朗，那有些惊慌的声音。

　　“三弟！三弟！不好了！”

　　“县尊大人派人送来的那些田契……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