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宏的声音，让堂屋里刚刚安定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县衙的人？”

　　纪明诚第一个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安。

　　“这么晚了，他们来做什么？”

　　“不知道。”纪宏摇了摇头，神色紧张。

　　“就一个人，是钱主簿身边的那个长随。他说，是县尊大人有要事，要单独见三弟。”

　　单独见纪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纪渊的身上。

　　铁匠张也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纪渊。

　　又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玩味。

　　“看来，你那位县尊大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他低声说了一句。

　　纪渊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知道，赵县尊迟早会来找他。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太多，太乱。

　　一个炼气后期的散修，悄无声息地。

　　死在了一个凡人村落里。这件事，瞒得过普通人，却绝对瞒不过赵县尊这种，在官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封村，戒严，名为防治“时疫”，实为封锁消息。

　　现在，他派人深夜来召见自己，目的，不言而喻。

　　“爹，大哥，二哥，你们不用担心。”纪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我去去就回。”

　　“渊儿，我跟你一起去。”纪明诚不放心。

　　“不用了，爹。”纪渊摇了摇头。

　　“县尊大人既然指名道姓，要单独见我。您去了，反而不便。”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战利品”。

　　“张客卿，”他对着铁匠张，拱了拱手，“家里的事，就暂时，拜托你了。”

　　“放心去吧。”铁匠张摆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睛，“有我老张在，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给你顶上一会儿。”

　　纪渊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转身，走出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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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门外，一个穿着长随服饰的中年人，正提着一盏灯笼，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纪渊出来，他连忙迎了上来。

　　“纪公子，您可算出来了。主簿大人还在村口等着呢。”

　　纪渊跟着他，一路来到了村口。

　　只见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静静地停在关卡旁边。钱主簿，就站在马车前。

　　看到纪渊，钱主簿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纪公子，这么晚了还打扰你，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见谅。”

　　“主簿大人客气了。”纪渊拱手道，“不知县尊大人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这个……纪公子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钱主簿没有明说，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县尊大人，就在车里。”

　　纪渊看了一眼那辆，被夜色笼罩，显得有些神秘的马车，没有犹豫，掀开帘子，便钻了进去。

　　马车里，空间不大。

　　赵县尊，正端坐在里面。

　　他的手里，没有拿茶杯，而是在把玩着两颗，核桃大小的，玉石胆子。

　　“来了？”他抬起眼皮，看了纪渊一眼。

　　“是，大人。”纪渊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车轮，压过石子路时，发出的，单调的“咯噔”声。

　　“今天，很热闹啊。”

　　半晌，赵县尊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让纪渊的心，不得不让提了起来。

　　“是。”他只回答了一个字。

　　“一个炼气后期的散修，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你的村子里。”

　　赵县尊的目光，落在了纪渊的脸上。

　　“你，是不是该给本官，一个解释？”

　　纪渊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该如何回答。

　　承认？还是否认？

　　“你不用想着，该怎么骗本官。”

　　赵县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冷笑一声。

　　“那个刘道人，是什么货色，本官，比你清楚。”

　　“他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本官，默许的。”

　　纪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本官，也很好奇。”

　　赵县尊继续说道，“你纪家那口井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一个炼气后期的散-修，都为之疯狂。”

　　“本官给了他机会。让他去试探，去逼迫。本官想看看，你，和你背后的那个秘密，到底，有多少斤两。”

　　“结果，你没让本官失望。”

　　赵县尊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不仅，守住了秘密。还顺手，把那只，本官早就想拔掉的，烦人的苍蝇，给拍死了。”

　　“你做得，很干净。”

　　纪渊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竟然，都还在这位县尊大人的算计之中！

　　他，纪家，刘仙师，铁匠张……所有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大人……谬赞了。”纪渊的喉咙，有些发干。

　　“这不是谬赞。”赵县尊摇了摇头，“这是事实。”

　　“但是，”他话锋一转“但！你也给本官，惹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刘道人，虽然只是个散修。但他每年，都会给郡城的孙家，送去一批，炼制‘养气丹’的药材。”

　　“现在，他死了。”

　　“你说，明天下午，就要到清河县的，那位孙家二公子，在发现他倚重的一个‘供奉’，死在了本官的地盘上之后，他会怎么想？”

　　纪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太嫩了。

　　他只想着，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却没想过，杀了刘仙师之后，会引来怎样可怕的后果。

　　孙家！

　　那个只凭一封信，就能让赵县尊，都不得不小心应对的，庞然大物！

　　“大人……”纪渊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赵县尊看着他，笑了。

　　“很简单。”

　　“本官，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本官现在，就把你，绑了。连同那个铁匠，一起，交给孙家。就说，是你们，利欲熏心，杀了刘道人。如此一来，孙家的怒火，自然就平息了。本官，也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当我的县尊。”

　　“至于你纪家……”赵县尊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没了你，想必，也会很‘识趣’地，把那口井，和那‘仙米’的秘密，都交出来吧。”

　　纪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第二条路呢？”他咬着牙问道。

　　“第二条路……”赵县尊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那就是，你我，联手。”

　　“你，和我，还有那个铁匠。我们三个人，加在一起，未必，就不能跟那个所谓的孙家二公子，掰一掰手腕。”

　　“只不过，这条路，很难走。”

　　“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赵县尊看着纪渊，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

　　“现在，告诉本官。”

　　“你，选哪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