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县尊那只伸出来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眼神里却满是上位者的审视和压迫。

　　纪渊知道自己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第一条路，是死路。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辆马车，就会变成他的囚车。

　　赵县尊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连同整个纪家，都当成平息孙家怒火的祭品。

　　第二条路，是绝路。

　　与虎谋皮，和赵县尊这种老狐狸联手，去对抗一个庞然大物般的修仙家族。这无异于，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可他，有的选吗？

　　纪渊的目光，扫过赵县尊那张笑里藏刀的脸。

　　他想起了老亲那日渐佝偻的背影。

　　想起了大哥那憨厚老实的脸庞。

　　想起了，二哥那虽然鲁莽，却愿意为家人拼命的血性。

　　也想起了，池塘底下那条与他命运相连的红鲤鱼。

　　他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纪渊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没有去握赵县尊那只伸出来的手。

　　而是在赵县尊那略带讶异的目光中，伸出了三根手指。

　　“大人，”纪渊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晚辈，选第二条路。”

　　“但是，晚辈，也有三个条件。”

　　赵县尊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收回了手，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死到临头，竟然还敢跟他谈条件的少年。

　　“有意思。”他笑了，“你说。”

　　“第一，”纪-渊伸出第一根手指，“我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我，和那个铁匠张，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孙家二公子面前的身份。”

　　“哦？”赵县尊的眉毛，挑了挑。

　　“大人可以对外宣称，我纪渊，和铁匠张，都是县衙新招募的，客卿。专门负责，勘探和改良农桑之法。如此一来，刘道人之死，便可推到，那些流窜的山匪草寇身上。与我纪家，与县衙，都毫无干系。”

　　赵县尊看着纪渊，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赞许。

　　这个法子，虽然简单，却很有效。

　　它不仅，将纪家和县衙，从刘道人之死的漩涡中，摘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它给了纪渊和铁匠张，一个可以被摆在明面上的，“官方”身份。

　　日后，就算孙家的人来了，想要调查，也只能通过县衙。而县衙，自然会把所有的线索，都引向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山匪”。

　　“好。”赵县-尊点了点头，“这个条件，本官，准了。”

　　“第二，”纪渊伸出第二根手指，“我需要，时间。”

　　“孙家二公子，最快明天下午，就会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需要大人，想办法拖住他。”

　　“至少，要为我们，争取到，十天的时间。”

　　“十天？”赵县尊的眉头，皱了起来，“十天，能做什么？”

　　“能做的，不多。”纪渊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但至少，能让我，再往前，多走一步。”

　　他现在，是炼气一层。

　　面对即将到来的，至少也是炼气后期的孙家修士，这点修为，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他必须，在孙家的人，真正发难之前，让自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而这，需要时间。

　　更需要，资源。

　　赵县尊看着他，沉默了。

　　他不知道纪渊的底气，从何而来。

　　但他从这个少年的眼睛里。

　　看到了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自信和决然。

　　“好。”半晌，赵县尊缓缓地点了点头，“十天，本官，可以给你。”

　　“至于，第三个条件……”纪渊看着赵县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需要，灵石。”

　　“大量的，灵石。”

　　马车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县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纪渊，眼神，变得冰冷。

　　“纪渊，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太好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灵石，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街边的石头！那是仙家修士，用来修炼的根本！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百倍的东西！”

　　“本官，身为一县之尊，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才能换来，区区十块下品灵石！”

　　“你一开口，就要大量的灵石？”

　　“你凭什么？”

　　一股强大的官威，从赵县尊的身上，散发出来。

　　整个车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纪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但他没有退缩。

　　他迎着赵县尊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布包着的，包裹。

　　他将包裹，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小桌上，层层打开。

　　露出来的，是一小撮，晶莹剔-透，仿佛还带着露珠的，稻谷。

　　正是那，品质最好的，灵谷。

　　“大人，”纪渊的声音有些哑：“晚辈，没有灵石。”

　　“但是，晚辈，有这个。”

　　“晚辈，愿意用此物，来换。”

　　赵县尊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小撮灵谷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小小的谷粒之中，蕴含着一股，比他之前吃过的所有“仙米”，都要精纯，都要磅礴的，生命气息。

　　仅仅是闻着那股米香，他就感觉，自己那有些衰老的身体，都仿佛，年轻了几分。

　　“这……这是……”赵县尊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是，真正的，‘仙家灵谷’。”纪渊缓缓说道，“一粒，可延寿一月。十粒，可抵得上，寻常修士，一月苦修。”

　　“而这样的灵谷，我纪家，倾尽全力，一年，可产……”

　　纪渊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斤。”

　　轰！

　　赵县尊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纪渊，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一种，名为“贪婪”的，极致的狂热。

　　他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少年。

　　小看了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纪家。

　　他们手里掌握的，不是一口井，也不是一片田。

　　而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一座，足以让任何一个修仙家族，都为之疯狂的，金山！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赵县尊的声音，干涩无比。

　　“千真万确。”纪渊点了点头，“但是，想要种出这种灵谷，需要消耗的，也是海量的，灵气。”

　　“而灵气的来源，除了那口井，便只有……”

　　纪渊没有再说下去。

　　但赵县尊，已经明白了。

　　他看着纪渊。

　　看着那张还带着少年朗稚气却又冷静得可怕的脸。

　　他忽然笑了，思索一会。

　　良久道：“好啊！好！”

　　“好一个纪渊。”

　　“好一个，纪家。”

　　他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他将布袋，扔给了纪渊。

　　“这里面，是五十块，下品灵石。”

　　“是本官，这十几年来，所有的积蓄。”

　　“从今天起，它们，是你的了。”

　　赵县尊看着纪渊，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十天之后，本官，要看到一个能替我挡住孙家的，纪渊！”

　　“你，能做到吗？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