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福是祸!
纪渊的心,随着父亲纪明诚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收紧。
柴房在院子的西北角,是个低矮的棚子,里面堆满了过冬用的干柴和一些老旧的农具。平日里,除了取柴,家里人很少会踏足这里。
纪明诚没有回头,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纪渊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走了进去。
柴房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干木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纪明诚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柴房的最里面,那里立着一个粗壮的树墩,是家里用来劈柴的砧板。树墩旁边,靠着一把刃口已经有些卷曲的开山斧。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摞还未劈开的原木。
“劈了。”
纪明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丢下这两个字,便抱起双臂,靠在了另一边的墙壁上,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纪渊。
纪渊的喉咙有些发干。
这不是普通的吩咐,这是试探。
他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没有瞒过父亲的眼睛。昨夜那场脱胎换骨,虽然他自认为处理得天衣无缝,但一个人的精气神,是藏不住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脱下了身上的外衣,露出了里面那件单薄的内衫。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握住了那柄开山斧的木柄。
斧头很沉。换做以前,他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举起。可现在,当他的手指握住斧柄时,那份沉重感,却变得可以轻易承受。
他将一根足有他大腿粗的木头搬到了树墩上,摆正。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将开山斧高高举过了头顶。他的动作很稳,双脚牢牢地钉在地上,腰背挺直,一股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柱,传到了手臂之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协同发力。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手臂猛地落下。
“咔嚓!”
一声脆响,在狭小的柴房里回荡。
那根坚硬的木头,应声而裂,被干脆利落地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纪渊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被劈开的木头,又看了看自己握着斧头的手。他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力量,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他没有停下,将另一半木头扶正,再次举起了斧头。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他开始重复这个动作。举起,落下。举起,落下。
柴房里,只剩下斧头劈开木头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纪渊渐渐沉浸在这种感觉之中。他不再去想父亲的试探,也不再去想身体的秘密。他只是专注地感受着那股在体内流淌的力量,感受着每一次劈砍带来的畅快。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但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疲惫。相反,随着身体的活动,昨夜伐毛洗髓后残留在体内的那股暖流,似乎被彻底激发了,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欢快地奔腾。
他劈柴的速度,越来越快。
墙角的纪明诚,一直没有动。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从纪渊的脸上,到他挥舞的手臂,再到他稳健的下盘,一寸都没有放过。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有震惊,有欣慰,还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一炷香的功夫,墙角那堆原木,已经被纪渊劈完了大半。
纪渊停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将斧头拄在地上,看向阴影里的父亲。
“爹。”
纪明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没有去看纪渊,而是走到那堆被劈开的木柴前,弯下腰,捡起了一块。
他用粗糙的手指,在那平滑的切口上,轻轻地抚过。
“你的力气,变大了不少。”他缓缓说道。
“最近……饭量大了些。”纪渊找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纪明诚没有戳穿他。他放下手里的木柴,转过身,看着纪渊的眼睛。
“昨天在镇上,遇到的那个道士,是怎么回事?”
纪渊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遇到张晟的挑衅,到刘仙师的出现,再到用一本《农桑辑要》换了三块所谓的“灵石”。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身体变化的真正原因,只说是那道士看中了他的书。
纪明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
等纪渊说完,他才开口问道:“那三块石头呢?”
纪渊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拿出来,我看看。”纪明诚的语气不容置疑。
纪渊只能从怀里,将用布包好的两块劣品灵石,和那块已经消耗了大半,变得更小更暗淡的灵石,一起取了出来,递给了父亲。
纪明诚接过那三块石头,放在手心,仔细地端详着。
他拿起那块消耗过的灵石,放在眼前,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光,看了很久。
“用掉了一块?”他问道。
“……是。”纪渊硬着头皮承认。他不敢说自己只用了一晚上,就消耗了这么多。
纪明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将三块灵石重新用布包好,却没有还给纪渊,而是自己收进了怀里。
“这东西,不是你现在该碰的。”他看着纪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昨天遇到的那个道士,也不是什么善类。以后离他远点。”
纪渊的心,沉了下去。灵石被收走了。
“还有,”纪明诚继续说道,“你身体的变化,我知道了。这件事,从今天起,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包括你娘,和你两个哥哥。”
“为什么?”纪渊忍不住问道。
“没有为什么。”纪明诚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只要记住,怀璧其罪。我们纪家,只是普通的庄稼户,任何一点出格的地方,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那个张家,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道士,都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纪渊沉默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以纪家现在的处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可是,难道就要这样,守着秘密,一辈子当个普通的农夫吗?
他想起了那脱胎换骨的舒畅,想起了那体内涌动的力量。他已经见识过门外的风景,又怎么甘心,再回到那狭小的屋子里去。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纪明诚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他走到柴房的另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杂物。他搬开一个破了口的瓦罐,从下面,抽出了一块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体。
他将油布层层打开,露出来的,是一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木头。
这木头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很沉。表面光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纹理。
“这是纪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纪明诚将这截黑木递给纪渊,“传到我这一代,已经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有什么用了。”
“我只记得我爹临终前告诉我,纪家的根,在那口池塘。纪家的运,也系于那口池塘。他还说,若是有一天,池塘里的‘老祖宗’,有了非同寻常的动静,就将此物,沉入池底。”
纪明诚看着纪渊,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渊儿,你是我三个儿子里,心思最沉,也最像我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