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路，纪渊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不再像来时那样步履轻快，而是每走一步，都下意识地看一眼四周。

　　怀里的三本书还在，但袖袋里那三块沉甸甸的石头，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揣着一座山。

　　这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谨慎。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接过那三块石头开始，已经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这条路通往何方，他不知道，但他清楚，路上绝不会平坦。

　　回到村口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纪家村染上了一层暖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的炊烟。

　　田里归来的农人扛着锄头，三三两两地走在田埂上，大声说笑着。

　　这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可纪渊的心境，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走进自家院子，母亲王氏正在院里喂鸡。看到他回来，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瓢，快步走了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这一天都跑哪去了？镇上来回要不了那么久，是不是又把钱花在别处了？”王氏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去翻他的袖袋。

　　纪渊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将装着灵石的袖袋护在了身后。

　　“娘，我就是多逛了逛书铺。”他从怀里掏出那两本经义，“您看，书买回来了。”

　　王氏的注意力被书吸引了过去。她不识字，但看到是书，脸上的火气也消了三分，只是嘴里还在念叨：“买这些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你爹也是，由着你胡来。”

　　这时，纪朗和纪宏也从地里回来了。他们看到纪渊，又看到他手里的新书，纪朗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老三，你倒是清闲。我们在地里累死累活，你倒好，拿着家里的钱去镇上逍遥快活。”

　　“就是，爹也太偏心了。”纪宏在一旁帮腔，“我看这书读得越多，人就越懒。”

　　纪渊没有和他们争辩。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多余的。他只是将书拿回自己房间，然后走了出来，默默地拿起水桶，去井边打水，将院子里的几个大水缸都挑满了。

　　他干得很卖力，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纪朗和纪宏看着他，想再找茬，却又找不到由头，只能冷哼一声，各自回屋去了。

　　王氏看着默默干活的三儿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数落：“现在知道干活了？早干嘛去了。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纪渊应了一声，他走到池塘边，掬起一捧水。冰凉的池水拂过面颊，让他纷乱的心绪平静了许多。

　　他看着水面，仿佛能看到水下那条神秘的红鲤鱼。他很想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它，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晚饭时，气氛有些沉闷。

　　纪明诚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纪朗和纪宏时不时地看纪渊一眼，眼神里满是猜忌。

　　只有纪渊，吃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香。他的身体似乎在渴望着能量，一连吃了三大碗饭，才感觉腹中有了饱足感。

　　饭后，纪渊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看书，而是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

　　夜深了。

　　窗外传来几声蛙鸣，村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纪渊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里，二哥纪宏粗重的鼾声。

　　他等了很久，直到确定所有人都已熟睡，他才悄悄地坐起身。

　　他没有点灯，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从袖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三块劣品灵石。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三块石头看起来毫不起眼。

　　纪渊将其中一块握在手心。石头表面有些粗糙，触感冰凉。他闭上眼睛，努力地去感受，却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那股在县城时感受到的暖流，也没有任何奇异之处。

　　他有些失望。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说，这东西需要什么特殊的法门才能使用？

　　他想起了那位刘仙师。仙师只给了他灵石，却没告诉他怎么用。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纪渊不肯放弃。他盘腿坐在床上，将一块灵石放在膝盖上，学着话本里那些道士的样子，五心朝天，努力地想让自己静下心来。

　　可他越是想静，脑子里的念头就越多。

　　张晟那张怨毒的脸，刘仙师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父亲那意味深长的嘱托，还有那株奇异的稻穗……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一无所获。那块灵石，依旧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纪渊睁开眼，有些气馁。

　　他看向窗外，月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池塘上，水面泛着一层银光。

　　池塘……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了他的脑海。

　　他身上所有的变化，都源于那口池水。那清冽的口感，那腹中的暖意，那变得清明的头脑和敏锐的五感……

　　这灵石，会不会也和那池水有关？

　　想到这里，纪渊再也坐不住了。他将灵石重新收好，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如水。

　　他走到池塘边，蹲下身子。他没有带任何盛水的器物，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

　　池塘底下，许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白天纪渊回来的时候，他就醒了。他能感觉到，纪渊的身上，多了一股和他腹中那滴金色液体同源，却又有些不同的气息。那气息很微弱，却很纯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好东西。

　　此刻，他看到纪渊又来到了池边，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纪渊犹豫了片刻，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喝水用的粗瓷碗，小心地从池塘里舀了半碗水。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从袖袋里拿出了一块灵石。

　　他看着碗里的水，又看了看手里的石头，心脏不争气地跳动起来。

　　他，将那块劣品灵石，轻轻地放进了碗里。

　　他想象中的奇景，并没有发生。

　　石头沉入碗底，水还是水，石头还是石头，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纪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他端起碗，将水喝了一口。还是那股清冽的味道，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他盯着碗底的石头，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方法错了？还是说，这池水只能改变我的身体，却无法催发这灵石的效用？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块沉在碗底的灵石，表面似乎冒出了一个极小的气泡。

　　纪渊屏住了呼吸，将眼睛凑了过去。

　　没错！又一个更小的气泡，从石头的另一端冒了出来，然后缓缓地上浮，最后在水面破裂。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有反应！

　　纪渊的精神为之一振。他不再着急，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碗里的气泡，开始变得多了起来，也快了起来。原本清澈的池水，似乎也变得有了一些不同，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碗里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小了一圈。

　　而整碗水，都像是活了过来，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

　　纪渊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端起碗，将里面已经变得有些温热的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