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条件
多瑙联邦白荻城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工坊的锻锤声与巡逻队的脚步声交织成沉闷的背景音。
爱琳利用这几个月从雷克那里学来的潜行技巧,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防守严密的中央档案室。
冰冷的金属档案柜如同墓碑般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电子元件特有的气味。
她的目标明确,在“已注销庇护所”分类下,她找到了标记着“伊甸”的加密文档盒,成功取出那份厚重的文件。
然而,就在她将文件塞入怀中,转身欲走的瞬间,档案室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缓缓走出。
雷克抱着双臂,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爱琳。”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沉重,“我教你的东西,不是用在这里的。”
下来的流程快得让她麻木。
她被押解,登记,面临擅闯禁地、窃取机密的重罚。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被投入禁闭室甚至面临更严重后果时,一名她只在联邦高层会议上远远见过的高管——沃尔特出面干预了。
手续迅速办妥,爱琳被带到了沃尔特的办公室里,狭小的办公室里只能勉强摆放下一套桌椅。
沃尔特神情疲惫,眼下有着厚厚的黑眼圈,但镜片后依旧锐利。
“之前我还不明白雷克为什么对你这么上心,但在见到你后我明白了。”沃尔特打量着爱琳说道。
爱琳虽然听不明白他的话,但她知道是雷克让他保下了自己。
“小姑娘,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好事,但方式欠妥。”
沃尔特慢条斯理地说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那份从爱琳身上搜出的“伊甸”文件就放在那里。
“为了这几张纸搭上自己的命,这值得吗?”沃尔特问道,“如果你只是想要真相,我可以在这里准确地告诉你,‘伊甸’毁灭了无人生还。”
“砰!”
爱琳双手重重砸在桌面上,愤怒地说道:“不可能!一定还有其他人活着!”
沃尔特意料到爱琳会是这个反应,拿起一旁的文档说道
“按照联邦律法,你本该受到严惩。既然雷克给你求情,你也是初犯,我可以免去你的惩罚,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沃尔特身体前倾,抛出他的条件:“你和你的朋友替我办一件事。事情办成,你的惩罚一笔勾销,这份文件,你拿去。我甚至可以给你更高级别的档案阅览权限。”
迫切想知道伊甸真相的爱琳几乎没有犹豫:“……你要我做什么?”
“白荻城,乃至整个联邦前线,药物短缺问题日益严重。”
沃尔特的表情严肃起来,“旧世界的尼尔医药实验室,据信保存着大量未受污染的基础药物,更重要的是,那里可能有着一套完整的、小规模的自动化制药设备。你们的任务是找到它们,带回来。我们需要进行逆向研究,实现自产。”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我必须提醒你,尼尔实验室及其周边区域,是探索者们公认的禁区,许多经验丰富的探索小队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爱琳握紧了拳头。她知道那里的危险,但……“我需要更多时间考虑。”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赛丽尔……她现在不在城内。我需要和她商量。”
沃尔特眯了眯眼思考片刻,最终挥了挥手:“可以。但在她回来之前,你必须做出决定。”
……
与此同时,在远离白荻城的海岸线边缘。
赛丽尔正跨坐在一辆由活体金属修复、闪烁着哑光的摩托车上。
这辆旧世界的遗物在她的“保养”下,性能甚至超越了出厂状态。
她选择了一条几乎被废弃的、横跨海湾的巨型桥梁,桥面上密密麻麻塞满了锈蚀的车辆残骸,形成了一条扭曲的金属坟场。
活体金属赋予摩托车惊人的灵活性与强度,使其能在车辆缝隙间如游鱼般穿梭,或是直接碾压低矮的障碍。
引擎的低吼在空旷的海湾上回荡,海风扬起她银色的长发——发丝的长度似乎比离开时缩短了些许,部分活体金属已用于强化和维持摩托车的运转。
她的目的地,是爱琳曾经的归属,那片被称为“伊甸”的土地。
当摩托车终于冲出桥面车辆坟场的尽头,驶入对岸时,赛丽尔缓缓停下了车。
她取下防风镜,抬头望向“伊甸”所在的方向。
然后,她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那个景象,她的核心处理系统甚至为此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在原本应该是庇护所入口的山坳上空,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圆环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并非由金属或岩石构成。
它是由无数人类的躯体——扭曲、缠绕、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强行拼接、融合——所形成的、一个缓慢脉动着的巨大活体圆环。
尸体保持着临死前各种痛苦的姿态,有些却似乎还在微微抽搐。
它就那样悬在那里,无声地宣告着“伊甸”的终结,以及某种远超人类理解的、恐怖而亵渎的力量的存在。
赛丽尔沉默地凝视着那个由她曾经保护之人的同类所组成的巨大圆环。
蓝色的光学镜头冰冷地记录着这一切,内部的处理器似乎因无法处理这极致的异常景象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周围呼啸的风声中,她仿佛听见了无数亡魂无声的哀嚎……

